郎中連連應是,小心翼翼切了會兒脈,十分謹慎地說,「暫時似無大礙,瞧著該是氣怒攻心破了血防,吃些靜氣凝神的藥,養上一段日子當可見好。」說著又瞧一眼弓捷遠,見他一副厭世之狀,又補充說,「不過小的醫術有限,貴人珍重,王爺還是再尋幾位名家瞧瞧。」
穀梁初也沒打算為難他,聽完放了出去開藥,又瞧一眼弓捷遠。
弓捷遠本就宿醉,大動干戈地生了這麼重的一場氣,身體自然消受不得,此刻雪白臉上沒有一絲生氣也無,也不瞧人,只是垂著眼皮,似在想事又似發呆。
穀梁初考慮了一會兒,對谷矯說:「告訴莊頭找輛好車,廂內烘得暖些。雪厚咱們也回城去,到家只說飲大了酒又勾了沒好的風寒,再請一個太醫看看。」
谷矯應了出去。
穀梁初又看一看梁健,微微蹙眉地道,「你總不會說話,回去就別跟在車上,那個弓石不是來了?叫他陪著伺候。你就牽著不系。」
梁健知道這是懲罰自己,雖然不敢表露情緒,心裡卻不服氣:我說什麼了就不對了?都怪你這氣性大的司尉,王爺這等皎皎英姿,如同天人下凡,誰看到了不覬覦的 ?便宜你個小侍衛了還不樂意?直把自己氣吐了血,又連累我。就還是少將軍呢又怎地?即使是大將軍了又怎地?除了皇宮內院,只要我家王爺想 ,什麼不是伸手的事兒?可真把你金貴壞了。
弓石聽得主子病了連忙跑來,慌裡慌張地問:「這是怎麼了?昨兒還好好的咋就病了?」
弓捷遠聽他六神無主禮數全無,終於說了句話,「你別咋呼,我沒有事。」
弓石聽他聲音尚可,微微放了點兒心,仍舊不管不顧地問:「少爺到底哪兒不舒服?可是這段日子氣悶,裡面郁滯住了?心情不好最愛生病,你得放寬心些……」
自小跟在弓捷遠身邊長大,弓石已然習慣隨便說話,眼裡也只一個主子,進來半天都不記得與穀梁初見禮,甚至沒看一眼。
並非故意怠慢,實是情急,顧及不上。
弓捷遠再恨再惱也不想拉弓石墊背,明知穀梁初此時心情不好,只怕他會發作旁人,連忙拽住弓石的手,扯他坐在自己身邊,輕聲說道,「怎麼覺得坐不住呢?你且給我靠靠。」
穀梁初聞言又瞅過來。
弓捷遠雖垂著眼,也察覺到,握著弓石的手輕輕顫抖一下,演出幾分虛弱。
弓石卻當了真。
弓捷遠自小易病,端的吃藥如飯,精細調理還是野生粗養都擋不住鬧病,嚴重時候經月咳嗽氣喘夜不能寐,似會隨時斷氣。
弓石從幼到大一路看來,總是心驚肉跳,況且又知主子素來要強,從來都是有病要裝沒病的性子,此時聽他這樣一說,立刻急亂起來,「哎呀,咋坐不住?少爺到底……」說話之間猛然瞧見被上血跡,弓石驚得幾乎要哭起來,「你吐血了嗎少爺?這些……都是你吐的?原來在邊塞上,你鬧毛病,那個大夫就說千萬不能傷到肺腑,要咳出血來恐怕不好……那時都熬過來,這好好的,怎麼又會……哎呀你可別嚇弓石啊……」
弓捷遠給他吵得頭痛,煩躁地閉了眼睛,「嘮叨什麼?還沒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