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什麼大伺候?」梁健回復他說,「日常只有我們三個湊在一塊兒度日,送飯菜的來了放下碗碟就走,連臉都不給看,倒是有個乳母,自我和谷矯來,就在府外住著,也不知道到底陪過王爺幾年。」
「不能取暖要怎麼辦?」燕京雖然不是酷寒之地,整冬只是乾熬也受不了。
「沒有辦法,」梁健說道,「我們三個小子不管貴賤終日一同擠在被裡發抖。谷矯先受不住,也氣不過,去偷別人的炭。他雖能蹦能跑,奈何身形壯碩,如何適合做賊?給人當場捉住,按在庭中杖責。屁股剛開了花,北王恰從外面回來,率著高世子穿庭而過,耳中分明聽見啪啪擊肉,卻不多瞧一眼。王爺無力相救,只在一旁看著,瞅著面無表情,回來要幫谷矯敷藥時候我才發現,他早便把一雙手掌生生給摳爛了。」
弓捷遠聽得心裡憋悶翻騰,似被許多橫七豎八的骨頭噎哽住了,半晌兒才道,「我以為,他至多如同瞻兒……」
梁健便又笑了,「王爺粗中有細,不怕王妃側妃虧待世子還怕世子日夜瞧著人家母子親昵心中難過,所以自立府邸後便辟獨院安置,凡吃凡用都會過問,問過不算,偶去世子院裡也會留心查看。我們那時若得北王這樣對待,還有什麼苦說?」
弓捷遠聽了久久不語。
弓秩在旁幽幽開口,「如此艱苦,衛長兄弟倒也長得健壯。」
「所以說是賤命!」餃子糊得厲害,吃在嘴裡發苦,梁健捏顆花生放在嘴裡,「後來高世子殞了,北王重視了王爺一些,我們的日子也便好了許多。」
「高世子戰殞之時年紀多大?」弓捷遠把架上的幾顆餃子都夾下來,問梁健說。
「剛剛及冠。」梁健見那餃子烤得鼓脹起來,覺得好玩,又捏一個吞進嘴裡。
弓捷遠知道穀梁瞻是遺腹子,在心裡算了一下,穀梁高過世那年穀梁初已然十五,在父親的漠視長兄的欺壓之下長到十五歲,確實是很艱難。
弓石陪著夫人小姐去散錢了,跟前無人呱噪,弓秩便愛說話,「王爺撿得世子地位,也是福氣。」
「都這麼想。」梁健點了點頭,他食慾好,這會兒又嗑瓜子,「我和谷矯也是高興了好一大陣,見誰都想嘚瑟嘚瑟。可沒多久便即發現不是想像中的樣子,北王雖然一直脾氣暴躁,對高世子卻很慈愛,我們以為失了高世子後北王便會將那樣重視全都挪在王爺身上,誰知他對王爺關注確實多了,卻總嚴厲挑剔,覺得王爺事事都不合他的意。高世子性子如他一般狠厲,他就誇獎高世子為人高貴傲骨錚錚,王爺言辭寡些,他便罵說眼高於頂不懂親和,凡此種種,不勝枚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