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梁厚艱難迎回的太后並不肯住進仁壽宮或清寧宮,只說皇帝若有孝心便在城中單辟一處可以禮佛清修的民宅供其容身極可,母子共住燕城,便算全了生養反哺之情。
為此本可入京團年的太后一直拖到元宵之後才等來次子為她操辦的迎奉之禮,穀梁立如她心愿,在宮外速修了一處宅院,取名為德壽園,將這位花甲之後接了進去住著。
許因既陪丈夫經歷了開國之辛老來又遭親兒互殘之痛,總是想要遁入空門的太后性子十分古怪,人雖來了燕京,一直都不肯與穀梁立相見。
再厲害的皇帝能拿親娘如何?
穀梁立只好將奉養慈親之任落給兩個兒子。
穀梁初先同負責德壽園衛護之責的羽林衛指揮使詹誠打了招呼,又和管事太監說好這日會帶人去拜見祖母。
德壽園的管事太監名叫楊新,是從南京跟過來的,本是前朝使喚,如今剛至燕都四下不熟,只怕以後沒好日子過,雖知主子不肯見人,哪敢硬拂朔王之意?硬挺著應了,這日一早便在門口候著,等著穀梁初的車駕一到便賠笑迎上,伸手扶著穀梁初的胳膊將他接下車便滿口好話,「天還寒冷,朔親王爺這一大早便來探望太后,可見血濃於水。」
「本該早來叩請金安。」穀梁初負了雙手,口氣平淡地道,「只因祖母遠來勞頓,生怕礙了她的休息,這才拖了幾天。這兩日調理得如何?」
「回朔王爺話,」楊新躬身答道,「太后雖經舟車顛簸,勝在素來鳳體安健,借著皇上大福,一路順當平穩,這幾日安頓下來,飲食起臥皆能適應。」
穀梁初聞言點一點頭,「如此便是大祁之幸,公公遠來,想必不耐寒冷,進門再敘話吧!」
楊新連連哈腰,「小奴感激王爺恤憫!」
弓捷遠趁著兩人寒暄之機將那門楣迅速打量打量,確是速修起的,紅柱朱階鮮得扎眼,門口的一對兒麒麟卻是舊的,不知何處搬來。
進得門去一看,裡面不比朔王府小,猜著應該不是前元勛貴的舊宅也是順天府時的高官所住,弓捷遠向少在家,一時推測不出,也就不問。
所謂正殿便是正廳,本該納客待人之處,此時堂而皇之地掛了一些廟幡,門雖閉著,縫隙卻有香菸繚繞而出。
弓捷遠偷偷捻捻手指,暗想這老太后還當真想當尼姑?哪個兒子都是她自己養的,佛祖管得了她的煩惱嗎?
不能推門而入,穀梁初便攜弓捷遠跪在殿門正中,高聲說道,「孫兒曦景,叩拜皇祖母,請皇祖母鳳體福安!」
殿內木魚聲緩,並無停頓之意。
穀梁初微微等了一會兒,放低一些聲音再開口道,「初兒深知祖母相恨。南京之戰,眼見錦弟搶出祖母鳳體,心雖震悚,不敢多言,哪知祖母心灰至此,後再未敢相見。如今親人畢竟就在咫尺,孫兒縱然不孝,祖母也要看在骨肉之情……」
殿內的木魚聲音突然停下,穀梁初也即停下,試探喚了一聲,「祖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