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喊了嗎?」弓捷遠有些想笑。
「沒喊。」穀梁初道,「那年都十五了,能想明白這樣的人若是刺客,根本不用等誰來喊。」
原來已十年了。
「所以就成了師徒?」弓捷遠問。
「師父問孤可是寂寞,孤問師父可能教孤功夫,」穀梁初說話時一絲感情不帶,「師父又問為什麼要學功夫,孤說想要保護一些保護不了的人。」
「王爺要保護誰?」弓捷遠明知他未說完,還是忍不住插嘴。
穀梁初看一看他,「谷矯梁健,他們總是挨打。孤想若是功夫好了,將來就可以像北王似的統領一方,再也沒人敢動孤的隨將。」
弓捷遠沉默地看著這個人。
少年王子,寂寞孤伶,生命里只有兩個貼身親隨。
「於是師父就將他們兩個一併教了?」他又說道。
「沒人多管孤的院子,」穀梁初答,「是種成全。人有了東西要學就很忙碌,時間過得快了。」
弓捷遠仍舊想像著他孤身坐在屋脊上的樣子,「後來師父就和你說了那些事嗎?」
「那都到南京了。」穀梁初已經把畫完成,站直了身去打量,「開始還能忍,後來添了許多折挫,谷矯梁健不肯在那兒待了。師父見孤不想約束他們,方才說了。他沒打算拉孤入伙,卻是靠著這事解救了孤。」
「解救?」弓捷遠確認地道,「你不約束谷矯梁健,怎麼想的?」
「沒有細想。」穀梁初順手洗洗墨筆,放在筆置上面,「反正皇伯是那樣的皇伯父王是那樣的父王,孤覺得兩面都沒意思,由得谷矯梁健鬧麼!」
曾經那般心灰。
誰也不想顧忌。
「建殊皇帝,」弓捷遠嘆息地道,「到底是怎麼把你弄去的啊?」
「說與太后拜壽。」穀梁初輕輕一笑,「開武皇帝明令,塞王不得無故進京,所以父王就藩好多年,從沒見過太后。建殊皇帝登基就准拜壽,到底是體恤母親思念幼子還是想賺擁兵一方的親弟弟回京,誰也說不清楚。當時高世子早歿了,能替父王拜壽的就只有孤。建殊皇帝說太后晚年寂寞,不忍她總思念兒孫,便將孤扣在京里不准回來。誰都沒有異議,太后,父王,仿佛天經地義就該如此。」
弓捷遠試著想像一下那種感覺,轉圈兒都是親人,轉圈兒都是算計,他們合力將個剛過二十的年輕人按在一方院落不准動彈。
真還不如普通人家。
普通人家的親戚們大多也指望不上,至少沒有這麼明晃晃的強權傾軋。
「怎麼回來的呢?」感慨無用,也只能問。
「硬練了師父的輕功。」穀梁初說,「聽著北王反意已決,乘夜翻出院子跑回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