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的地方關著錦衣衛不稀奇,但公孫優是前所千戶,他有問題該歸南鎮撫司去管,卻直接下了詔獄。
更稀奇的是梁健陪著弓捷遠去詔獄裡探公孫優的監,別說盤審,一路都沒個人來問問,只當他們是詔獄之吏,日日在此行走熟了似的。
「鎮撫使叫什麼名字?」弓捷遠自然就問梁健。
「盧極。」梁健回答,「原是北王的貼身親兵,武藝高超膽大心細。」
「王爺怎會同他交好?」弓捷遠又問。
「也不交好。」梁健說道,「南下之役他落了單,巷戰被人圍了,那等情形,再厲害的人也是雙拳難敵四手,王爺救了他。」
這比交好管用,弓捷遠不再多言,凝神瞧著腳下的路。
詔獄選址極妙,修在冰洞裡般,越往裡面走越覺寒冷,早不該發抖打顫的季節,弓捷遠衣服下的皮膚上卻浮起了一層小疹子。
這就不是給人待的地方,誰給關得時間長了,便是有命出去,也沒辦法長壽。
公孫優的身上還穿著新郎吉服,大概也冷,背上裹了一張草帘子。
弓捷遠似不認得他般,站在柵外定定看了一會兒。
公孫優也很認真地看他,良久才嘆一聲,「從前就想這麼瞧瞧司尉,只沒機會。如今不顧唐突仔細打量一番才算服氣,我是真的比不上你。」
弓捷遠不預備同他說這些廢話,只道,「千戶不慌?」
「慌了好多天。」公孫優說,「直到昨夜事過方不慌了。塵埃已定生死隨緣。」
「這話可以騙別人,」弓捷遠冷冷地道,「何必還對我說?你分明知道王爺會告訴我要保你命。」
「姐夫說沒說為什麼要保我啊?」公孫優的眼神微變,到底身在獄中,他很克制了情緒,語氣聽著還算平淡。
「他說容郡主親人不多。」弓捷遠仍舊盯著公孫優的臉。
「還有呢?」公孫優嘴角輕輕一搐。
「還有你到底不願意要他的命,」弓捷遠說得面無表情,「他也就不要你的。」
公孫優安靜了一會兒,之後輕輕笑將起來,「再沒有了是嗎?姐夫只是心善,疼女兒憐親戚,並無別的情意。」
弓捷遠皺起了眉,「他忙,我替著過來囑咐一句,只說發現女家和幫忙的人不對勁,至於因何不對只推不知,誰保媒誰又自告奮勇地要幫千戶張羅喜事,審的怎麼問你就怎麼答,讓他們自己去查。」
公孫優見他要走,張口喚道,「司尉。」
弓捷遠頓住腳步,卻不再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