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捷遠整夜都在床上坐著,躺下就覺身上皮酸肉痛,根本就睡不得。
弓秩只是遠遠望著,弓石看不下去,過來勸說,「少爺不歇,明日如何做事?」
弓捷遠只說了句,「屋內潮冷,躺不住。」
弓石無奈看他,心說都已什麼時節了還說潮冷?
沒到卯時弓捷遠就起了身,腳步輕輕動作悄悄,想要偷著出門。
弓秩一直聽著他的動靜,立刻便現身道,「少爺去哪兒?」
「隨便走走。」弓捷遠沒瞞住人,微微蹙起眉頭。
弓秩心知弓捷遠要去城門口處,不做勸的打算,只是跟著他的腳步。
行了兩步卻被郭全拽住,他對弓秩說道,「我們都才入府,你且留在院裡多看兩日,省得哪裡不夠平整泄露了風聲。我無別事,就陪著小主子。」
弓秩同他的接觸比別的暗衛少很多,卻也知道這人特別能幹,便頓住身,眼睛瞧著自顧前行的弓捷遠,聲音壓得很低,「我家少爺略有一點兒任性,郭兄做好準備。」
郭全淡淡笑了,「我這種成日東奔西跑的人,哪會只打聽外面的事不管家裡什麼情況的?小主子是誰挑的?都不打聽打聽脾氣秉性?你莫擔憂,我只儘自己的本分,不會多管閒事。」
弓秩這才放心。
城門口的火燈已經滅了,天光卻不很亮,視線里的東西都帶一點兒灰影。
燕京巡防極嚴,城門附近異常空曠,弓捷遠上不去城牆,也找不到合適的東西遮擋自己的身形,離得很遠便停住了,立在路旁翹首張望。
門還沒開。
穀梁初和五百京營該還沒走。
第二次到這裡來給別人送行,弓捷遠的心裡十分複雜,有安慰也有虛慌,沒想好自己應該安靜候著還是躲開一些。
為國出征乃榮耀事,北疆最近,好蓄軍功,穀梁初不是頭一回上戰場,沒有必要過分緊張。
可他們吵架沒好,如今算是被迫出行,穀梁初肯定還未消氣。
弓捷遠人已來到了這兒,心裡仍舊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即便是聽了柳猶楊那一番話。
自然應該顧全大局,可尚川憑什麼就該是棋子呢?
人好人賴且先不論,至少他願報效國家,為何就得命如草芥?
皇親國戚認定的那些道理,比如棄卒保車之類,弓捷遠沒法贊同。
尚川的死活真就不如皇帝和寧王的臉面重要嗎?
為了多網些魚,為了鍋子不翻,他就得被穀梁初犧牲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