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著回來哄你。」穀梁初抱著他站起來,往床鋪走,「孤的捷遠在生氣呢!」
弓捷遠想起自己這些日子的心情,有些酸楚也有些恨,人雖軟在那副臂彎裡面,語氣仍然冷硬,「幸虧這仗打得好,不然我可未必理你。」
「那兩千多兵最後只剩了幾百,」穀梁初輕輕將他放在床上,「韓山也沒少折人,都是爹娘心頭的寶貝啊,你還說好?」
弓捷遠仰到枕上,聞言嘆息一下,「我不是說這個好,是你贏得好。」
玉冠硌人,穀梁初伸手幫他拆了,拿在掌心端詳端詳,輕輕放在旁邊柜上,然後去摸弓捷遠腕上的金環。
腕上光禿禿的。
穀梁初的眉頭立刻皺了,「孤一路狂催快馬往回趕,只怕它們顛簸丟了,始終揣在胸前,不時摸摸,你扔哪兒了?」
弓捷遠伸手去按自己襟口,「大男人家,明晃晃地戴著這個?」
穀梁初抓住那手,故意在他襟口折騰了會兒才將金環取了出來,「那要好好收著,孤總會問。」
「這是什麼癖好?」弓捷遠給他擾得心慌意亂,「非聽一個聲響兒?」
「你不愛聽?」穀梁初低聲逗起人來。
弓捷遠編不得謊,這東西規律碰撞起來的時候確有蠱惑心魂之意,只好由著穀梁初給自己戴在了腕上。
如同套了枷鎖,壓得人心裡發沉。
再之後弓捷遠柔白的雙手又被扣在頭上,一雙臂膀緊緊貼著耳朵。
這姿勢令穀梁初想起那些投降仍舊被殺的蠻兵,無端起了憐憫,他的動作變得輕緩起來。
卻不遲疑。
弓捷遠有許多話要說,苦無機會,耐著性子等著,後來自己卻先忘了。
穀梁初靠在並不寬敞的床欄杆上,微微笑道,「你再沒勁兒也是個能拉弓的,這床實在不堪你踹。」
弓捷遠雖不擅接這種調笑,仍哼了下,「壞就壞了。身外之物何必在意?好似跟你出城卻沒一起回來的那些京營,家裡有什麼好東西懷東西還關他們的事兒?」
穀梁初深深地嘆,「馬革裹屍,也沒什麼遺憾了。」
弓捷遠曾聽父親說過類似的話,當時很以為然,覺得死在戰場上面就是一個士兵的最高榮譽,不管形狀怎樣,肢體全不全腦袋在不在都不必計較,可他這些日子始終都在提心弔膽,生怕穀梁初會有什麼意外,方才知道什麼榮譽榮耀都是假的,最要緊的是人還在,還活著。
覺到身邊的人又貼上來,緊緊抱住了自己,穀梁初的聲音分外柔和,「怎麼了?」
「沒怎麼,」弓捷遠掩飾地說,「餓了。你不餓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