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梁初一口一口喝粥,用了一碗才對弓石說道,「收拾衣衫行李時把那狐裘帶著,很快就起雪了。膠東的海凍甚久,日間夜裡,看住你家少爺的穿蓋。鞋子帽子都用些心。」
「嗯!」弓石也很傷感,竟沒應是,一時忘了害怕王爺,把他當成自幼跟隨的人似的,糊裡糊塗地缺了禮數。
穀梁初渾然不覺,又看一看郭全,「二十四衛定要跟著過去,但卻不能同時出發,等到薊州見過韓峻,定了分轄管地,安頓住了傳信回來,再讓他們自己分撥搭伴尋你們去。明早走時,就只鄭晴跟著師兄。」
郭全默默聽著他的交代,只是點頭,也不多話。
穀梁初這才看看不吃東西的弓捷遠,語氣輕如柳絮一般,「師兄是很可靠的人。你去了那麼遠的地方,管多少兵陪在身邊都是孤立無依,遇事多與他說,莫只存在心裡留著。」
很正常的囑咐,弓捷遠卻突然覺得穀梁初對自己其實洞察秋毫,他都怎麼戒備怎麼提防,怎麼疑慮猜忌,朔王爺根本心知肚明。
疼痛驟然而又猛烈地來,弓捷遠霍地起身,言簡意賅地吩咐說,「來盆涼水!」
他要冰一冰面,去見侯爺。
弓石起身弄水,不明白弓捷遠為何定要涼的,同時也無端地覺得今日的少爺顯得冷情。
總是王爺在叮囑人,這樣時候,少爺怎麼還有情緒想別人呢?
第218章 溫寒言解醒夢人
馮錦見到弓捷遠立刻燦起一張俊臉,「我知你必來的,卻比想得要晚。昨夜忙什麼了?哭成這副樣子?枉我既備了酒又烹了茶,白白張望了半宿。」
弓捷遠不怕他鬧自己,只又揉了揉臉,「昨日倉促,領符驗時淋著了雨,只怕凍病,忙著回府泡澡,歇下捂著。聽得侯爺明晨才走,所以沒急,也是安心借您選的吉時,想要作伴出京。」
馮錦笑意稍減,「捷遠啊,這雨下了多少日子了?如何還不防備,能淋到呢?以後孤身在外,可要知道照顧自己。」
弓捷遠微微轉開視線,「侯爺也要多加珍重。北疆雖不十分遙遠,卻也不同京中,非但風寒露重,下起雪來更是驚人。」
馮錦凝目看著弓捷遠的側臉,見他雙瞼稍鼓,鼻尖過分潤澤,以致泛光,呵氣就能吹破似的,於是忍不下嘆,「捷遠,便可作伴出京,不過里余就要分開,之後還是各行各路。此次不是南京之行,北疆或能迅速停戰,不數月里,我就能回來的,還做侯爺還上朝堂,捷遠卻是外放的武官,咱們想要再見,難知具體時候。」
弓捷遠瞅回他的目光也含不舍,「一種雨中君最苦,偏梁閣道向通州。」
馮錦的笑又再歡快起來,「我與捷遠可做不了『元白』,情誼是有情誼,彼此間的惦念絕對不到那般濃深。這句詩,該是王兄吟與你聽。」
分別在即,弓捷遠不怪他只要笑自己,仍說想說的話,「外放武官乃是捷遠心心念念求之不得,自與侯爺相識,屢得援手,此次更助達成夙願,必要當面說說感謝,便無用處,也是真心。」
馮錦的神色就又凝肅起來,「捷遠,你只這般正經,是想看我露羞愧嗎?明知道此番推薦其實藏著私心私慾,並不全因王兄託付,更不是只為你謀長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