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那麼沒底氣地去乾清宮。
事情該是捷遠做的,自己卻不知道是怎麼做的,也就沒法想好如何搪塞遮掩。
好在氣恨難消的皇帝並不多繞圈子,見著兒子當即冷笑,「朔親王爺真夠厲害,養的狗兒都敢躥到朕的身邊來咬人了,真真不能小看的啊!」
穀梁初雖不知道細節,卻很抗拒「狗兒」這種蔑稱,因此既不肯露吃驚也不願意惶恐,只是淡淡地道,「兒臣不懂父皇意思。」
「你不懂?」穀梁立忍了一個下午,幾乎要忍炸了,目中閃著雷電胸內憋著響雷,「你是好兒子。親爹就差累死在朝堂上了,你還在那兒自挖城牆!這個大祁,這個皇宮,朕死了能帶走麼?呂值就算了,一條賤命,可是朔王哪裡都能動得手腳,靠那小細臉子,宋棲這般直貨都籠絡去!初兒,你急什麼?朕還真能活一百歲?」
穀梁初的神色仍然異常冷靜,「兒臣還是不懂。父皇確很操勞,所以更需珍重,不可胡亂動氣。」
「你敢說朕胡亂?」穀梁立看清兒子不是平素恭順模樣,氣恨更烈,「朕也不用給你留臉了。這就明知會你,大戰當前,宋棲得用,那小弓挽留不得了,看在他伺候過你,也是功臣血脈,可以保全性命,送去南京看守……」
「不行!」穀梁初未等穀梁立把話說完,立刻打斷。
穀梁立險些憋著,幾把深目也瞪平了,「你說什麼?」
「兒臣說不行。」穀梁初聲調不落,但卻字字清晰,「兒臣說弓挽不能動。」
穀梁立簡直懷疑自己是累暈了,所以出了幻覺,不由轉眼看看身邊倪彬,見他只是垂首斂容不敢來看自己,方知穀梁初的頂撞不是他的臆想,神情越發陰狠起來,目光沉沉地盯著穀梁初,「你再說一遍?」
穀梁初毫不畏懼,抬目看住尚未脫掉朝袍的父親,認認真真地說,「啟稟父皇,弓挽已是兒臣的人,如妻如親如肌如骨,勢必死護!」
穀梁立被氣笑了,一時不知如何是好,發懵似地疾走幾步,而後又抬腳踢倒了殿心裡的香爐方才找回神智,「好個如妻如親如肌如骨!穀梁初,你忘了自己是誰吧?你的那些骨頭都是朕賜予的,還敢跟朕說什麼死護?今就剝了拆了,倒要看看看你是如何死法!」
皇帝氣勢洶洶,穀梁初卻不為所動,仍舊說道,「父皇先拆兒臣,且要拆細一點兒,但有口氣,還要護的。」
穀梁立勃然大怒,抬腳就踢過來。
穀梁初擋也不擋,生生吃下。
皇帝也是半生馭馬的人,腿極有力,雖踢不死成了年的朔王,下了力氣的腳也將兒子踹得身體一晃。
倪彬連忙搶上來攔,「皇上息怒!王爺,君父如天,你不要糊塗。」
「君父如天,」穀梁初站定身形,吸了口氣,而後點頭,「這話固然沒錯,弓挽卻是穀梁初的性命。公公說,應該先要命啊還是先要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