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因为在西伯利亚每天一早就要挑着沉重的扁担完成一天的劳动,以致疲劳不断累积才使疼痛复发。
我知道在集中营接受摘除手术,无异是将死期提前。我只祈求能像在满州那样,不要触及神经就好了。
这里既没有X光设备,也没有手术用具和麻醉药。摘除异物反而有致命之虞。于是在尼可莱医生的指导下,暂时敷药布,减轻碎片周围的发炎状态。
我们的工作是铺设贝阿铁路的轨道。但是,在铺设之前,必须先填土。把路基修平之后才能在上面放置枕木。
整顿路基是一项艰难的任务。如果不用炸药先把坚硬的冻土炸开,根本是一筹莫展。而装设炸药的洞穴,必须由人来挖。
先用火炬将表面的冰融化,然后在有点湿软的洼洞里快速设置好炸药。我已十分熟练炸药的处置,并不费什么工夫,但挖掘装设炸药的洞穴时,必须握着斧头,很担心振动会牵动到体内的陶片,触碰到神经。所以只要有点疼痛,就用药布减轻疼痛。
其实比起药布,有一位叫玛莉亚的护士的温柔,更具有治疗的效果。在她的照顾下,疼痛慢慢减轻,但也只是免除了清晨挥动斧头的工作。虽然只有几个月时间,但每天点完名后,到医务室去更换药布成了我唯一的快乐。玛莉亚深知我的心情,虽然药布已经没了,却也没赶我回去,还继续假装帮我敷药。
而且,她还会给我一撮砂糖。甜甜的味道让我想到故乡紫波树上的柿子。在神社院子里结实系系的柿子,即使在寒冬的景色中,仍让人暖得脸颊胀红。
手掌里的甜白砂,想到柿子的颜色
战争虽然结束了,我们却被丢在没有尽头的痛苦深渊。经常与死亡相伴的状况,可以想见战俘集中营跟战场无异。但是,战俘的心却和在战地时有天壤之别。因为,现在对抗的并不是敌国的军队,而是自己。寒冷、饥饿、疼痛、疲劳等一切,时时挑战着我们寻求温暖、饱足、快乐、怠惰的心。
尤其是饥饿更是如此。如何抵抗鄙陋的人性,决定了是人还是畜生。这么说一点都不为过。
刚被带到第五十三集 中营后,关东军所储备的马钤薯、豆类和谷类等,有部分转作他用,剩下一点点加在汤里给我们喝。但是不到一个月,汤里放的杂粮已经少得可怜,只靠岩盐来调味。大家忍受不了饥饿,没办法只好嚼松枝,用苦味压过空腹的感觉。
午餐就用马吃的高粱做成团子配加盐的清汤,晚餐是粟米团子配加盐的清汤。三餐的主食是黑面包,一大早就把一天份三百公克的面包分给大家。但所有人都是马上就吃光。倒不是因为太饿无法忍受,而是害怕被别人偷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