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東林走過去看,卻是電子郵件的頁面。
“小元,我到青海了,這幾天會啟程去玉樹縣結古寺看看,一切安好,放心,勿念。”
寥寥幾個字,時間是4月10日。蔣東林的心被猛地一擂,差點就覺得找不到呼吸。退了出來點進收件箱裡,10號之後卻再沒有楊沫的來信,再往上看去,從去年6月開始,斷斷續續的郵件一封又一封,看著發信人“楊沫”兩字,蔣東林止不住揪起了心,再顧不得看前面的信,忙扭頭看湯小元。
“楊沫到現在都聯繫不上……嗚……手機打不通,根本聯繫不上,……叔叔阿姨急得要死,已經往青海去了……嗚嗚……他們倆前天就從西寧包了車往災區走了,但那兒現在一路都軍事封鎖了,根本進不了,沒辦法了……你快想想辦法,去找找她……”湯小元從進門開始哭,現在更已經泣不成聲,哭喘著對蔣東林斷斷續續說到。
仿佛是一把業已出弦的利箭,“嗖”地一下直往自己胸口she來,來不及躲藏,來不及避讓,心口已然被釘死,釘死在一架叫做“絕望”的十字架上,蔣東林心口被這把利箭she了個穿,刺了個透,腦子仿佛供養不足一般“嗡”得一下就一片混亂。
“怎麼到現在才告訴我?……”蔣東林覺得連吼人的力氣也沒有了,手忙腳亂間卻全然找不到車鑰匙放在了哪。
“嗚嗚……她一直不讓說……一路也沒出什麼事……嗚嗚……你快想想辦法,把沫沫找出來,想想辦法……嗚……”湯小元早已亂了陣腳,只是一味說著。
“去香山爺爺那,走,王譯,你跟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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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在爺爺那聯繫好部隊的關係在青海接應,一切都還順利。民航航班早已沒了,蔣東林覺得無論如何等不到明天,更何況明天能不能走還是問題。楊沫是生是死現在分分秒秒都牽扯著他的心、他的命。如果可以,用身家xing命換張可以立馬飛到青海的機票他也願意,又怎能這麼毫無目的等待煎熬,又是一通聯絡疏通,竟然就找了輛軍用運輸機,立馬從南苑出發飛青海。
從北京到青海高原路途遙遠,從東到西地勢節節攀升,再加上軍用運輸機機艙條件簡陋,一路氣流顛簸並不安穩。蔣東林卻好似全然沒有覺察周遭不時的顛簸晃動,盯著手裡的一摞紙,看得有些出神。
出發前蔣東林不忘從湯小元的郵箱裡把近一年來楊沫所有的來信都列印了出來,封封件件,竟然能訂成厚厚的一摞。從內蒙開始,丫頭走過了呼倫貝爾的糙原,大興安嶺的森林,蔣東林感覺自己跟著她的悲喜而悲喜,跟著她的心qíng而跌宕;之後一路往西到了西藏,日喀則的寺廟、那曲的寒夜,蔣東林心疼她獨自在清冷艱苦的雪域高原的一路跋涉艱辛;再往後看,原來丫頭獨自落跑之後又去了雲南,香格里拉神秘的碧塔海、瀘沽純美的摩梭女兒國、騰衝還不太為外人所知的僑鄉和溫泉、怒江沿途的雄渾壯景,蔣東林看她時而心境開闊,時而又陷入無故低落的漩渦,心qíng也起起伏伏,酸澀苦辣,說不清、辯不明。之後楊沫還走了陝、甘、寧,幾乎西部跑了個遍,山山水水、大漠荒沙、多少個日日夜夜,多少次挑燈垂淚。蔣東林一頁頁看過去,幾個小時的航行,仿佛跟隨著楊沫一個又一個深深淺淺的腳印,看她看過的風景,聽她聽過的山歌,體會她bào走歲月中點點滴滴的心qíng,撫摸她心弦一次又一次被打亂時滾滾而落的淚。每次看到信里的那個“他”,蔣東林都感覺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拉扯了一下,有點不敢看下去,怕這個“他”不再出現,但又急不可耐地想繼續往下看,因為忍不住想知道這分別的300多個日日夜夜,她是怎麼度過的,她的心裡,可還依舊有他!
蔣東林趕到西寧的時候,機場燈火通明,絲毫沒有高原暗夜本有的寧靜。民航早已全線臨時管制,跑道和航道提供搶險部隊和專門航班用以運輸搶險救災的部隊官兵、協調單位的工作人員以及急需物資。民航航班大量延誤或取消,機場被滯留的旅客為數不少,能降下的航班寥寥無幾,更別說順利起飛的。如織人流來來往往,忙而不亂。
停機坪上早已等候著前來接蔣東林的軍區的車,林政委是蔣爺爺的老部下,看到蔣東林走出機艙,就迎了上去。一路上,林政委都在跟蔣東林描述現在玉樹的災後qíng況,派出去專門找楊沫的人已經趕到了那,蔣東林聽著地震災後的qíng況,揪著的心更覺生疼起來。電話,一直在撥,楊沫那邊,永遠關機。
再見到楊沫父母的時候,二老比上次見到時蒼老了許多,楊沫父親兩鬢仿佛一夜染白,倒比上次見到好似老了10歲,楊沫媽媽還是止不住地抹眼淚,蔣東林看在眼裡,心下更不是滋味。安慰的話不知從何說起,卻還是忍著心裡萬分的焦急與苦痛,撫慰他們在西寧等消息,自己去玉樹尋找楊沫。楊沫父親仍舊冷眼相待,母親一邊抹淚一邊懇求,無論如何也要一同前往,活要見人,死,也要親自把女兒的屍骨找回來。
西寧往玉樹縣走,還沒到一半的路途,就已經軍事管制了,來往車輛一律禁行。軍區的車掛上特殊通行證,越往裡走,蔣東林和楊沫父母的心就越往下沉。四月本是芳菲天,但高原的chūn意卻並不盎然,灰濛濛的天連著灰濛濛的地,沒有幾絲綠意。再往裡走,縣城外圍的地方已經陸陸續續搭起了應災帳篷,或悲痛、或麻木的人們散座期間,縣城裡卻是觸目之處皆驚心,震碎鋪面而來,找不到一條完整的路,找不到一座完整的屋,找人的,救人的,穿梭混亂的人群夾雜著時不時散出的震天的哭喊聲,血跡處處可見,遍地廢墟中,瀰漫著灰塵和石灰消毒粉混合的味道。
蔣東林再也按捺不住,第一個下車就往帳篷點跑去,一座座、一間間,多數都是藏民的臉,每個人都在哭泣,每個人都絮絮叨叨訴說著什麼,但哪裡有楊沫的影子?越往後找,楊沫媽媽的哭聲越大起來,她在活的人里找不到自己的女兒,她不信楊沫會躺在那堆再不會說話的人中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