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冬綏確實很久沒有吃過他親手做的飯了。
兩人一路往家裡走,繞過臭水橫流的水溝,停在一棟老舊破敗的樓房前。
借著樓道昏暗的光,冬綏隱約看見有個人站在樓道口,望著他們的方向。
聽見動靜,那人轉過身來,陌生的面容,卻無端讓人心頭一窒。
來者一身裁剪得體的西裝,油亮順滑的頭髮用髮膠固定著,神色沉靜平穩,一雙銳利的眼睛放射出令人不寒而慄的冷光,鼻高眉挺,鷹鉤一般彎著的鼻頭與薄到近乎刻薄的嘴唇透露出常年浪跡草原的獵手一般的冷酷無情。整個人站得筆直,好似山間嶙峋石上一株屹立不倒的松,渾身上下透露著一股常年居於上位者而自然而然散發出的不怒自威與隱忍克制。
這樣的人與周遭骯髒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與他們這種底層人士的地位也如雲泥之別。若不是親眼所見,冬綏絕對不會相信眼前這一幕怪誕的景象。
冬綏感覺到周遭的氣氛凝固住了,就連通道里原本暢快自由的風也變得緩慢無比,甚至能被輕易捕捉到它們行進的軌跡。
冬寧的身體也自看到男人的第一眼,就如驚弓之鳥般弓起,像是獵物看到捕獵人最真實可怖的應激反應。
害怕,扭曲,驚恐,窒息的情緒混雜在一起,淹沒了他的口鼻,令他的呼吸也與這陡然壓抑緊張的氛圍一樣,急促起來。
冬綏瞬間意識到兩人也許認識,甚至可能交情不淺。
男人上前一步,想說些什麼。冬寧卻猛地攥緊冬綏的手腕,指節抓得泛白,冬綏有些吃痛,轉頭看去。
冬寧面色慘白灰敗,竟比他在醫院那幾日看到的還要蒼涼。他的嘴唇不易察覺地輕輕顫抖著,眼睛卻死死盯著眼前西裝革履的不速之客。
後來冬綏才明白,那是末路之人最後的心如死灰。
他讓冬綏先上樓,自己留下來單獨與男人說話。
冬綏起先不放心他一個人,但冬寧堅持不肯退讓半分,父子倆僵持許久,冬綏才終於妥協。他叮囑了幾句便提著菜走進樓梯間,經過那人時,他感覺到男人極快地瞥了他一眼,同時還發出一聲迷糊不清,似笑非笑的哼聲。
冬綏走後,男人上前幾步,高大的身影完全將羸弱瘦削的人籠罩其中,仿佛編織了一個巨大的囚籠,讓困獸脫離不得。
「好久不見。」
聽到這句久別重逢的慣用話術,冬寧無力地笑了笑:「或許也不是那麼想見。」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說:「你還在恨我。」
「不,沒有。」冬寧搖了搖頭:「過去的那些都與我無關......我現在已經有了新的生活......說什麼愛不愛恨不恨的,那都是年輕時候的事情了。」
男人聽著他這番顛三倒四,前言不搭後語的說辭,忽地扯著嘴角露出一個不算笑容的笑,在他那張冰冷的臉上看起來尤為怪異:「我不能放下,冬寧,你知道的,我從來都沒有放下過......這些年我找了你無數次,但總是遍尋不得.......如今我終於找到你了,我怎麼可能再讓你逃掉?」
他越說越激動,就連臉上那副偽裝得天衣無縫的高貴面具也出現了一絲裂縫,如獵豹一般的眼睛湧上濃烈的猩紅,夾雜著令人戰慄的興奮,野心與難以言表的欲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