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綏點了點頭,又意識到冬寧看不到,於是說:「對......現在要去夏安家。」
說著說著,他偏頭看了夏安一眼,夏安心領神會,也湊近話筒打了聲招呼:「叔叔好。」
「夏同學你好。」冬寧應著,卻又不斷叮囑著冬綏:「小綏啊,去別人家要老老實實的,不能給人家添亂,一定要耐心輔導夏同學的功課,不能太過勞累......」
聽完了冬寧一系列的嘮叨之後,冬綏沉默著,應了聲「好。」
耳畔忽地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聲,輕到冬綏幾乎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出現了幻聽。
「爸爸愛你,拜拜。」
聽著那頭掛斷的忙音,冬綏平生第一次感覺到了茫然的無力,儘管這種感覺不知從何而來,卻如凌遲一般狠狠刮擦著他的心。
他忽然感覺到,他好像要失去什麼特別重要的東西了。
漆黑如墨的房間裡,冬寧一隻手撐在桌上,另一隻手舉著手機,遲遲沒放下。
兩行眼淚無聲划過臉頰,滴落在水泥地板上,一丁點聲音也無。
就如同他之於這個世界,那點僅剩的價值被榨乾後,也變得一無用處。
造物主用雙手創造無數子女,卻又以折磨虐待他們為樂。
看他們匍匐在腳下顫抖,祈求著神明不再冷漠施以恩澤,最後仍然痛苦一生。
胃部傳來的疼痛使他被迫彎下身,仿佛整個胃都被攪揉在一起痙攣著,扭曲得不成樣子。
一陣陣的虛汗和著眼淚淋漓而下,模糊了眼前的世界,使黑更加黑,寂靜更加寂靜。
閉眼之前,還是一望無際的黑。
第20章
窗外靜謐無聲,偶有清風陣陣拂過,掀起樹葉沙沙作響,總讓冬綏想起小時候的田野間,山雨欲來,狂風席捲。那時山間小道兩旁的林木也是這般晃悠響著,聲勢浩大,卻又無端讓人心生寧靜。
冬綏呆坐在窗前,巨大的落地窗折射著頭頂吊燈暗黃的光澤,外面還是黑得不著邊際。
直到從洗澡間傳出的繞耳不絕的吹風機的噪聲停歇,身後的床面微微凹陷了些,清爽的沐浴露香氣縈繞身側,撲鼻而來。冬綏轉身,看見夏安已經老老實實地躺在身旁,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要分科了。」他說。
冬綏應了一聲。
「你想選什麼?」夏安坐起身來看著他。他的頭髮還沒吹乾,微濕的發尾垂在額前,連帶著一雙眼睛都濕乎乎霧蒙蒙的,像籠罩在煙雨中的遠山,無端惹人心生憐愛。冬綏放緩了語氣,順從地回答:「歷史。」
夏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從床頭取來一個巨大的抱枕,繞過冬綏墊在他倚靠著的身後,冰冷堅硬的窗欞被柔軟凹陷的軟枕取代,冬綏忽然聞見了迷人的香氣,在暗夜中幽幽浮沉,仿佛一株於不知名處悄然綻開的一朵白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