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聽見那人從喉嚨里悶出一聲模糊的笑,低沉悅耳,像他曾在藝術團聽過的大提琴的聲音。
男生沒有回答他的疑問,而是又問了他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你在哪個學校?」
冬綏眸光暗了暗,沉默著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眼前的男生看著邋裡邋遢,過長的頭髮蓋住了他半張臉,又因為汗水結成一綹一綹的形狀。冬綏猜想,這人一身行頭看著也不像是老大,倒像是個不知名的小卒。
還是那種早早輟學成日遊蕩街頭的混混。
他老在他們家附近的老式樓房裡看見幾個奇裝異服吊兒郎當的青年,聚在一起抽菸或者打牌,一吵就是一天,有時候深夜還能聽見他們那刺耳的笑聲。
但是眼前這人給冬綏的感覺卻又跟那些混混不同,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如果硬要冬綏形容的話,倒像是流落街頭的流浪詩人。
兩人相對無言坐了許久,氣氛有些許尷尬。冬綏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氛圍,卻陡然想起,冬寧還在家等他。
他已經耽誤了很長時間,這樣下去,冬寧一定會因為找不到他發瘋的!
於是他匆匆站起身,慌忙說了聲「謝謝」便要離開。
男生顯然沒料到他走得如此倉促,上一秒還有說有笑,下一秒便要急忙離去。就像童話里的灰姑娘一樣,因為某些不可訴說的原因而在某一時刻不得不已與心愛已久的王子分別。
雖然從嚴格意義上來說,他與完美無缺的王子相去甚遠,這個靦腆的男生也沒有對他產生類似於灰姑娘對王子產生的感情。
不過他還是下意識地拉住了冬綏,卻只怔怔地看著自己伸出去的手,久久不語。
似乎在思考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以及,應該說些什麼。
但是他還是硬著頭皮,迎著冬綏困惑不解的目光,緩慢而清晰地說道:「明天晚上,你還會來嗎?」
你還會經過這條路嗎?
太俗套了,被人反覆咀嚼直至糜爛的童話故事的情節,早已爛熟於心,可他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冬綏看著他,緩緩點了點頭。
於是他鬆開了手,看著他漸行漸遠的模糊背影,發了很久的呆。直到身旁的路燈閃了幾下,驟然熄滅。
路燈壞了。
「所以,第二天,你並沒有經過那條小路。」夏安義正言辭地糾正他,目光嚴肅且怨懟。
冬綏急忙辯解:「我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