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的時候會在門口,等著她安穩睡著了再走,可這樣的時候很少。更多的是,被她的夢話和嘔吐聲嚇得重新衝進去。」
賀潯始終沉默著,眼底若骸骨遍野。
不知想到什麼,湯照又是長嘆了一聲。她垂首,狠狠用掌心搓了把臉。
她一直沒抬頭,視線低低垂落,「就在出事兒那年的冬天,她自殺了。」
一句話,像把匕首,重重扎在賀潯心口。
他猛地抬眼看湯照,死寂般的瞳孔終於有所動靜,震顫劇烈,巨大的窒息感籠罩過來,痛苦若洶湧的海潮,像要把他的身體扯碎。
湯照聲音悶重,「醫生說,她的創傷後應激障礙導致了抑鬱症並發,很嚴重。」
「我把她救回來兩次。」
賀潯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聽下去的。
最嚴重的時候,黎月箏和湯照說,「湯警官,要不算了吧。」
可那樣的黎月箏,仍舊能感覺到湯照對她的堅持和保護。
湯照帶她去延水邊上看風景,帶她去看日出,帶她去看仍在努力生活的郝瑛蓮母女,帶她去看埋著島島的地方,也帶她去她曾經住過的那棟筒子樓。
回來後,黎月箏大哭了一場。
哭完,她和湯照說,我要活下去。
黎月箏病的很重,卻也很積極地配合治療。
她的狀態日漸好轉,開始吃得下東西,也重新拿起課本。
她說她要再參加高考,要考大學。
當時湯照理所當然以為她要報那張錄取通知書上的學校,然而黎月箏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後道,她要去京西,考京西大學的新聞系。
她想當記者,站在黑暗的對立面。
黎月箏順利考入京大之後,湯照也因為工作調動去了京西。
她們時常保持著聯繫,不忙的時候也會見面。
黎月箏一邊打工一邊上學,日子過得緊巴,但她入學的第一周,就去了一個拳館報名。
就是那瘦的像張紙的身體,背著郝知夏在樹林裡逃亡了那麼久。
她想變得強壯,想提高自己的體能,想遇到危險的時候有自救的機會。
如果可以,也想救別人。
黎月箏成績很好,所有的空餘時間都用來打工,賺的錢一部分給自己,一部分以匿名資助人的名義給了郝瑛蓮母女。
湯照知道,她一直掙扎在當初沒有救下郝知夏的痛苦裡,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強迫自己用時間撫平傷痕。
比起同齡人,黎月箏過得要更辛苦些。
她學習,為成為記者而刻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