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2 / 2)

陆青抱着子衿不能动弹,安知山见他快麻了胳膊,就自告奋勇将妹妹接了过来。

子衿眼大心更大,换了个怀抱也浑然不知,睡得呼吸匀长,小脸红扑扑。

父母双亡的家庭,能将孩子养得心无城府比养得茁壮健康更难,陆青却同时做到了两样——陆子衿天真可爱,古灵精怪,白胖得像只小汤圆。

反观陆青,妹妹长出的肉仿佛是从他身上生生剜走的,安知山想,他当年还上学时一定没那么瘦,瘦到清癯无状,像个纸人,出了门都要担心被风走。

注意到安知山的目光,陆青从手机消消乐中抬头与之对望:“嗯?”

安知山摇头,说没什么。

各个家庭有各个家庭的不幸,每个人都是独一份的风饕雪虐。他不感到好奇,再说了,即使好奇也不可能去问。对一个被强行拽下生活轨道的人提及过去,无异于揭人伤疤。

他不问,陆青也不再追问,单是伸了手:“重不重?我来抱吧?”

子衿才六岁,重又能重到哪儿去,安知山轻笑:“别说抱子衿了,再抱一个你都没问题。”

陆青脸一红,哼哼唧唧地回嘴:“靠什么抱我?靠你今天只吃了两块面包吗?”

安知山破天荒接不上话了,舌结片刻,他埋头噗嗤笑出了声。

他头一次生出胃口欠佳也要好好吃饭的想法,不吃不行,陆青偶尔伶牙利嘴了还要笑话他,太跌份儿了。

说是丢人,可他笑得停不下来,直笑得弯腰,额头抵上了陆青的肩头,又滑到颈窝。

陆青被灼热紊乱的气息弄得脖子发痒,也弄得不好意思,安知山是在笑,可陆青莫名觉察出一点儿危险,是小鹿感知到被置于猎人枪口下的危险。

陆青没直接搡开安知山,反而抱住了他,小声的:“我感觉你……”

安知山扬眸,笑意浓郁,整个人仿佛是初春浮冰,难以捉摸的荡漾:“嗯?”

陆青更小声了:“……啧,感觉你像要吃了我。”

陆青指的“吃”只是吃,是幼稚玩笑,可又不偏不倚,一语中的。

安知山几个月没做,的确是想了。又碰上每处都贴合心意的陆青,他不止是想,心尖酥酥痒痒的,简直要生出一股子躁动。

可最后,他喉头一滚,到底没说任何出格的话。将戾气一缕缕拉扯回来,塞回躯壳,他惩忿窒欲,继续陪小鹿过家家。

安知山坐直了身子,脑袋往后靠,对话题轻拿轻放了:“胡说。我现在只想吃啤酒鸭。”

午休时间又绵又长,被阳光一照就成了琥珀色的麦芽糖。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到子衿的吃喝玩乐,陆青忽然看着安知山道:“其实我真的要好好谢谢你。”

安知山挪了挪胳膊,将臂弯中的子衿稍稍换了个躺法,“谢什么?”

他们是坐在地上的蒲团上,陆青伸直了腿,白鞋鞋尖互相碰了一碰,相识以来第一回提及父母。

“爸妈走的那年,也就是去年,子衿正上中班。那时候幼儿园也办了亲子运动会,是爸妈和我一起陪她来的。那时候我还能跑能跳的,陪她参加项目,拿了第一,她特别开心。”

他伸手将子衿睡得汗湿的刘海拂开,语气平平淡淡,寡得像碗白粥。

可安知山明白,狂风卷浪之下是清澈坦白,静水一潭里反而会暗藏汹涌,完全的释然从不是这副模样。陆青的淡然是跟自己练习了无数遍才佯出的淡然,是将情绪藏掖起来,按照台词本来学舌,半个字都不能多吐露,否则眼尾与唇舌又要悲恸,雨季又至。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安静听下去。

陆青继续道:“爸妈走后,我不是也伤了腿嘛,那时又有很多事要忙,就没办法再陪她参加运动会了。她跟我说没什么,可那天晚上看到他们老师发在群里的合照,所有小朋友都被父母拥在中间,子衿因为没有父母陪着,自己一个人站在照片边缘。”

他掐着指尖,比出个芝麻大小,分明是笑了,可糖分不足,全是涩苦。

“那张照片里的子衿看起来只有这么小。我当时想,我真是全世界最没用的哥哥,害得妹妹小小年纪就要那么难过。今年又有运动会,子衿很早就跟我说了,拜托我一起参加,我说好,但其实心里也打鼓。我不想让子衿没人陪着,可如果我真的自己来陪她了……说真的,我现在跑不了也走不快了,很怕会拖她的后腿。我怕她会失望。”

陆青慢慢呼出一口气,出事前的过往美好得不可思议,于是愈发不敢提起。

“我以前……出事以前,子衿总是很以我为傲。她还很小的时候就总缠着要我带她玩,刚学会说话就会叫哥哥,交了第一个朋友就带回来给我看,口齿不清地跟人家炫耀,‘这是我哥哥,羡慕吧’。所以……所以我特别害怕让她失望,害怕在她面前露怯,更害怕让她发现哥哥没用了,不如当年厉害了,没办法再帮她拿第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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