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 / 2)

安知山神情复杂,欠身接下,又在老爷子殷殷注视下,剥了填进嘴里了。

糖块很甜,是橙子味的,能甜丝丝融化好久。这糖是郦港本地牌子,童年常吃,长大了在外吃不到,安知山倒也不想不找。

如今含着糖,身处郦港而又面对了爷爷,他仿佛霎时就缩小了身量,回到了小时候——他不想回到小时候,于是几乎想立即把糖吐掉。

老爷子年轻时威武高大,老了后血肉干瘪,但骨架子还在,他不动如山地微笑一会儿,问:“在那边都还好吗?”

安知山心知老爷子问得不走心,便也答得不走心,嗯嗯啊啊一通敷衍。

貌合神离地寒暄半晌,进入正题,老爷子问,“你是跟你大佬一起回来的?”

安知山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大佬”是“哥哥”,他点点头。

老爷子也颔首,擎起床头柜的盖钟,掀盖见杯里没水。他单手端着茶杯,话都不消说,眼也无需瞟,那小护工就上来添了滚烫新茶。

他捏着茶杯盖刮了刮浮沫,热水刚兑上,满杯都是新鲜茶叶在翻腾,不镇不行:“好,兄弟间多走动是好事。人情往来嘛,有往才有来。”

如有所感,安知山挪开视线,接下来的话不想听,听了恶心。

老爷子呷一口茶,银灰须眉隐在白雾中,继续说:“其实父子间也是这样,要多走动,多往来,否则再亲的血缘也要生疏。”

安知山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心里其实是毫无波澜的,因为早有预料,知道老爷子此行叫他来,为的就是要父子言归于好。他心神不动,眉梢眼角那样细小的痉挛,登时就紊乱了的呼吸,全出于二十年来养成的生理反应。

他自是不作理会,老爷子早知会如此,就好脾气地笑笑:“傻仔,我知道你不爱听。以前我由着你任性,从来不逼你,可现在不行了。现在土埋脖子,有些话我不得不说,你也不得不听了。”

老爷子依旧端着茶杯,微微抬着下颌,斟酌道:“你阿伯……”

他一顿,手指头点了点胸口:“我大仔,之前在发布会上见了我,扭头就走,连招呼都不打。我不怪他,毕竟分了家么,但你想,就这样不忠不孝的人,我可能把家产留给他吗?我就只认你爸爸这一个儿子,而他也是只有你这一个小孩。你听话些,别总是胡闹,等我百年后,我的遗产全是你爸爸的,等你爸爸老了,他的财产就全是你的了。传来传去,家业最终还是要传到你手里,傻仔,你要懂事啊。”

这段太长,安知山听在耳中,许久才艰难翻译成普通话。

他不加隐瞒,直通通地说:“我不要你的遗产。”

老爷子又噙了口茶,还不待开口,先撕心裂肺咳嗽了好半晌,一声催着一声,声声连成阵,直咳得肺要呕出来。小护工赶忙上来,要为他顺顺后心,老爷子虚掩着嘴摆手,示意不用。

喝着茶水清顺了嗓子,他重吐出一口浊气,哑声道:“不要遗产。那意思是你不要钱喽?不要钱,你的行头从哪里来?你的吃穿用度又从哪里来?”

安知山张口欲答,老爷子抬手制止了他,笑容愈发浓厚:“没有钱,你知道没有钱你是个什么东西吗?没有我,没有你爸爸,难不成你是叶宁宁一个人的儿子?”

安知山没应答,目光却倏忽变了,方才是一汪死水,这会儿就是锥冰,冰冷尖锐,仿佛是好刀亮了锋。

老爷子见状,往事回溯,心头隐隐要冒火,他压抑着,缓缓点头:“好,好,还提不得了。真是个好儿子,可惜是她叶宁宁的好儿子,不是我们安家的。”

他细探究地端详起了安知山:“你跟你爸爸长得真是像,眉毛眼睛尤其的像。当年叶宁宁闹成那副样子,你知道给你爸爸,给我们家造成了多大的影响么?你身上流着安家的血,胳膊肘却往那个疯女人那儿拐,实在是不懂事。”

老爷子叹气,低声又念一遍:“实在是不懂事……”

而后,他抓起桌上小几上的盖碗茶杯,连杯带盏,毫无预兆地扔向了安知山。

安知山离得不太近,来得及下意识扭头一躲,茶杯才不至于中伤眼睛,而只是砸到额角。杯身与茶托摔在地上,应声破碎,杯盖则掉在了他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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