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山驱车开离花店,开到哪儿无所谓,总之是要开走,让定时炸弹般的安冉离店里的两兄妹远远的。
闻言,他没接茬,径直问:“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安富知道吗?”
安冉连忙摇头:“他不知道。我是上次在你家里看到了几束花,上面挂着店名,又听说你有在开花店,所以……”
她将脑袋埋得更深,幽幽叹息:“……对不起。”
安知山不声不动,往后视镜撩了一眼,就见安冉抖索成了只鹌鹑,满脸苍白的丧气样。
现在看她,是既觉得她像妈妈,很可怜,又觉得她会招致安富,很晦气。
两厢交加,他有些心力交瘁,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安冉了,似乎是唯有叹息。
车子拐进辅道,刹在路边,安知山斟酌着给陆青发去消息,没多透露,只要他先带子衿回家去,最近没什么事都别来花店了。
陆青聪明得很,问都没问,抱起子衿,他立刻从后门溜回家去了。
这下没了后顾之忧,安知山回头看向安冉,话里话外没耐心,但到底没要撵人:“这次又找我干什么?”
安冉有些难言,踌躇几下,说出口来,却是想要他带自己去看看叶宁宁。
生怕安知山不同意,她又立刻把刚才带上车的一只盒子拎出来,说这是给阿姨带的礼物。
她笑得眸眼眯起来,当然是谄谀的假笑,可她年纪小,扮假都扮不像,反而笑出哭相,满脸可怜样。
安知山不管这些,只是不解:“你去看我妈妈干什么?”
安冉起先支吾着没肯说,安知山不跟她兜圈子,直言,“你要是不告诉我为什么,我是不可能带你去的”,她才悻悻妥协,吐露了想法。
她那想法也简单,她不知道到底要拼死把孩子打掉,还是放任自流,就这么沉沦下去。
这是件横亘在她人生中的大事,没有学校,没有书本,没有老师,只有叶宁宁算是她的“前辈”,是她活生生,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她去看看她,就好像是淌过时间长河,去看二十年后的自己——当然,叶宁宁比她刚烈太多,那下场便也是最惨烈的下场。
安冉心知自己性子和软,比只绵羊好不了多少,是肯定不敢当面反抗安富的。所以如果她放弃挣扎,生下这个孩子……以及未来可能拥有的其他孩子,那下场至少会比叶宁宁好。
想是这样想,她跟安知山则是照着委婉说,好在安知山听话听音,一点就懂了。
听罢,安知山未置可否,只是沉默。
车内一时间只剩空调习习风声,安冉紧张太过,抱着蛋糕盒子,她几乎疑心自己是听到了奶油一点一滴融化的声音。
片刻过后,安知山仍旧一言不发,只是重新拐上主路,往疗养院去。
进了疗养院,安知山在前带路,大步流星,安冉身量娇小,简直快要跟不上他,又不好意思让人家等,只能是一路匆匆快走。
好在安知山很快就发现她跟得艰难,不动声色地把步子放慢了。
安冉低声道谢,又知道他带自己来,已经是格外帮忙了,此刻就管好了眼睛,即使走得缓慢,也并不四处张望。
只是疗养院多是老人,挨不了冻,暖气开得十分之足,热得安冉那身貂皮穿不住,就脱了下来,挽在了怀里。
到了病房门口,安知山拎着两只保温桶,安冉提着一盒蛋糕,一同停下了步子。
安知山转过身,刚想嘱咐她两句,就瞥见了安冉隆起的肚子。
之前穿着皮草,笼统得看不清,现在脱了外套,安冉穿了件羊毛打底衫,贴身得将孕肚轮廓一展无遗。
他在心里算了下,八月多来找他时,她大概是刚怀上,那至今已经是四个多月了。
他对妇产什么的,自然是不了解,然而前几天听温行云念叨,说她认识个姐姐,早产。姐姐跟她说,还好是七个月,要是八个月,那孩子恐怕就不好保。生下来的孩子没事,只是虚弱,现在还在保温箱里。
陆青也不懂这些,问为什么七个月就行,八个月不行?
温行云同样懵懵懂懂,答道。姐姐说是七活八不活,七个月早产能活,八个月就活不成……哎呀,我也不明白。
况回眼下,安知山想,七活,那是不是意味着,再过两个月,安冉肚子里的东西就要炼成人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