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2 / 2)

用刀尖戳弄了两下面包,他放下了,没胃口。也不是不爱吃,他只是厌恶,厌恶自己身上有洗不干净的郦港。

饭前,安富身上的厚外衣被热得穿不住,先去换了身轻便衣服来。

施施然下楼来,他端酒杯似的端起一杯牛奶,喝一口,扭头面对了安知山,微笑着忽然说。

“我是不是从没跟你讲过我小时候的事。”

“嗯。”

安知山想起陆青嘱咐他好好吃饭,本来正尝试着往嘴里硬塞两口,可此时听安富开口,他霎时又没了食欲。

安富早上也不爱吃饭,端着牛奶,半天不喝一口。他挥退了佣人,等桌上只剩他们三人,才兴致勃勃地讲起往事。

安富小时候是过过苦日子的。

他的亲妈比不上他大哥安成的母亲,是个名门望族的千金小姐,安富的妈妈是红灯区的一位暗娼。

郦港开放,早些年间开放过头,烟花柳巷随处可见,到处都是。老爷子当年还年轻,二三十岁的年纪,睡了位鲜嫩貌美的小窑姐——窑姐年纪太小,简直只能算作是鱼蛋档小妹。小妹没人教养,走了歪路,但又因为样貌宜嗔宜喜,娇憨得很,所以奇货可居,被店里挂了高价,等人来点。

等来等去,等到了她的贵客,安德胜。

安德胜当初也实在是个漂亮人物,又嘴甜,会哄人。给小妹开了苞后,见她梨花带雨,哭得有趣,就多哄了两句,哪知道就会哄得她芳心暗许,更哪知道一次就中。小妹细溜腰身逐渐浑圆,她先以为是胖了,后来开始呕吐,这才察觉不对劲。

安富出生在红灯区的一间小旅馆里,他那亲妈并没有身为人母的自觉,在那个年代,生下个没有父亲的孩子又是件丢脸的事,她稀里糊涂,一拖再拖,不知怎么的就会拖到临产期。她像匹骡马似的,在宾馆脏兮兮的白床上岔开双腿,裂声长嘶,孩子从底下血淋淋的滑出来。

他没父亲,亲妈又是个适应不了风尘生活的风尘女子,那童年的艰难程度,可想而知。

照安富的话说。

“小时候觉得天底下最好吃的,就是车仔面了。楼下唐伯天天推着小面摊吆喝,我好馋,想吃,又没钱。去发廊给人家扫头茬,帮店里老板搬汽水,替牙医先生端托盘……好多好多,数不过来。好容易攒了钱,跑去吃面,又舍不得加猪杂,端着鸡公碗吃面,眼里就盯着人家碗里的下水,因为眼睛不够用,所以有次还被碗沿豁口划破了嘴!但即使是这样,也还是忍不住盯着看,有时候人家好心,会施舍我两块不好吃的猪肺,有时候遇到脾气不好的,就踢我踹我,让我滚蛋。其实车仔面有什么好吃的呢?更别提猪杂了,洗不干净,脏得要命。但那时候不知道,那时候没吃过好的,年纪又小,什么都不知道。”

“我妈妈不爱看我吃这些,嫌浪费钱。她那时候接不着客,家里没钱,连用水费都交不上,她又爱漂亮,什么都能没有,但是头发是一定要洗的。她发愁,每次愁得狠了就哭,能从早哭到晚。我……我很心疼她,不想看她哭,就拿着家里的盆到人家的水龙头底下偷水,偷回来了就给她洗头发用。我跑得快,大多数时候都能成功,只是有次被巷子口卖槟榔的阿宇逮到,他又高又壮,说要砍了我的手!我吓得哭,又不敢去告诉她,因为知道她也没办法。但是最后,她还是知道了,她让邻居带我走,然后跟阿宇进屋了,天黑才回家。”

讲到这里,他抹了把脸,隐隐有冷笑。

安知山和安冉则是一并的非常愕然,从没想过安富嘴里会有“心疼”二字!

“那会儿住在龙寨里,有人看我们孤儿寡母,总来欺负她,我看不得她明明都怕得要哭,还要被迫对那些人笑,当年没少跟那些人打架。年纪又小,打不过,根本就是挨打。打着打着,在我十一岁那年,她得病了。很凶很凶的病,她一下子就连床都下不了,家里没钱治,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她看我着急,就给了我个人名,又给了联系方式,要我去找他。”

他看向安知山,“他,也就是你爷爷。”

“第一次见你爷爷的时候,他说,没想到你能活下来,又说,都长这么大了!我跟他要钱,他给了一点儿。我问他怎么那么少,他说,用过的女人,能给这些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

那年,安德胜端坐在宽敞洁净的红木办公桌后,端详着这流离多年,顽强长大的亲儿子,很觉得老天有眼——家里的大儿子不懂事,成天为了自己那苦瓜似的原配跟他闹别扭,他正有意将这大儿子踹出门,老天有眼,这又送来了个二儿子!

二儿子衣服破烂,却很干净,样貌极好,皂白勾分的眼睛死死瞪着他,像只误闯入人类营寨的小狼。他知道是自己这富丽堂皇的公司吓到了他,但无意迁就,更无意和蔼,要的就是他又惧又怕。正如大陆商人常说“棍棒底下出孝子”,那意思是,恐惧底下才藏着孝顺。

安德胜说,给你妈妈的就这么多,但你要来跟我的话,我就能再多给一点儿。

他没犹豫,痛快说好。转身正要走,安德胜叫住他,说你从龙寨城走到上城区也不容易,留下吃顿饭,我过会儿让助理陪你出去买两身衣服,再送你回去,怎么样?

最新小说: 抽象系巨星 玄学老祖宗今天也在还债 假少爷揣崽后带球跑了 敬业替身但认错雇主 我在未来留过学 大学生清澈且愚蠢又被疯批套路了 华娱:从影视出品人开始 华娱:小花的任务罢了 寡夫郎求子 恶毒炉鼎,但黑月光
本站公告:点击获取最新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