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你知道吗,你今天出去买东西的时候,妈妈又抢救了一次。我好害怕。
陆青愕然,对此浑然不知。旋即瞥见他手腕内侧,那道旧疤上添了浅浅一道血痕。
安知山没想着瞒,摊开掌心,指腹蹭过伤痕,无奈得要苦笑。
他说,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甚至不知道从哪找的刀子。还好清醒得快,立刻就停手了。
心理病延伸到精神层面,谵妄的症状一旦出现,病人能将自己全然抽离而出,真像做梦。
他顿了顿,说。
“陆青,我感觉,我好像快活不下去了。”
语气那么散漫而平淡,甚至还能笑一笑。
“妈妈如果真的……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活下去。找不到方法的。陆青,我找了二十多年了,我真的找不到。我……”
“为我活着吧。”
忽然的一句,令安知山怔住,抬头就见陆青站在自己身前。
脸庞白净俊俏,遭医院冷光一照,皮肤便如白瓷般冷腻,正是尊落难了的玉菩萨。
陆青捧起他的脸,犹嫌不足,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知山,不用找方法了,为我活着吧。”
为我活着吧,藤蔓般缠绕在我身上,吸吮我的骨髓,血液,生命,或者什么都好。见我所见,爱我所爱,把你的人生嫁接在我的心脏上。可以的,没关系的,喘不过气的人生全部交给我吧。为我活着吧。
在这个众人躲避责任如逃避血债的世界,他担负起他过分沉重的一条命。
他说,你为我活着吧。
安知山没回应,只伸手搂住了小神明紧俏的腰身,全身心的皈依。
陆青好说歹说,当晚哄着安知山在长椅上睡了一会儿,又软硬兼施地让他吃了点东西。
渐渐的,妈妈的状况一点点好起来,陆青得以哄着安知山去医院门口开间宾馆,至少能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陆青向来很怕医院的,这时也顾不上了。安知山要他回家等着,陆青不肯,宁肯陪他在消毒水气味中煎熬。
转眼两周过去,温行云明天要带子衿回来了,而陆青在这天早上接到班主任的电话,问他怎么没把成绩发来,他这才意识到,今天高考出分了。
他躲到医院天台,边果腹地吃东西,边查分。
颇意外,成绩比预想的还高个二十分,校排名八成要窜到很前面了。
应该开心的,可陆青麻木地塞完剩下半块面包,仿佛把心也堵实了。他牵强地扬了扬嘴角,又立即耷拉下来,实在开心不起来。
叶宁宁的情况好转,没再有过性命之忧,人也转去了普通病房。可弥漫性轴索损伤不能拖,越拖越醒不来。顶多三个月,三个月后便是难以醒转,神仙来了也只能躺在床上做植物人了。
而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了,谁知道会怎样。
他愁,可他知道,安知山只会更愁。所以他不得不扮出没心没肺的活泼样子来,至少不要两个人全死气沉沉。
下楼,顺熟至极地往病房去,可刚出电梯,就被个高高大大的身影扑上来,一把搂到了怀里。
他愣了一愣,才意识到这是安知山。
陆青抬手要回抱,却发现安知山肩膀颤抖,气息哽咽,居然是在哭。
他紧张了,要挣出怀抱,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却听安知山哭着说。
“小鹿……妈妈醒了……”
陆青又愣了,这次再开口,不由自主就带了惊喜至极的笑。
“什么?”
安知山双手把着他的肩膀,与他面对面,又额贴额,掉着眼泪笑出来。
欢喜地,释然地,苦尽甘来地。
他重复道。
“小鹿,妈妈醒了。她认出我了,她记得我。”
笑容渐渐真实,终于扑了满脸,陆青鼻尖一酸,泪盈于睫,紧紧拥抱了他。
在劫后余生的漫长相拥后,他这位万年当狐狸,如今却哭成小兔崽子的男朋友擦干眼泪,郑重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