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港是处纸醉金迷的销金窟,和凌海处处不同,他自打昨夜刚来就很觉目不暇接。那时是夜晚,夜有夜的好,火树银花不夜天,现在是清晨,白天的郦港又别有一番滋味了。
街上嘈杂,楼房林立。
霓虹招牌随处可见,低矮破烂的唐楼旁矗立着座真正“摩天”的大厦,高耸入云。这地方楼宇稠密,人也密集,斑马线尽头的绿灯一亮,就放行一片袂云汗雨。
提起郦港,似乎只是城市风光,穷人富人全挤在人堆里,困到不同楼层,不同大小的钢筋水泥中。
直到车子远离闹市,驶上山坡,陆青居然在半山腰眺见一处极其美丽的城堡式建筑。他很惊喜地指给安知山看,问他是不是景点。
安知山把着方向盘,失笑摇头,说不是。
陆青嘀咕着,那难道是私人住宅?谁家能住那儿啊?哎,这里风景肯定好,能看到澎水湾,还有那个什么港……
风景的确十分美妙,这天郦港难得天晴,从山坡放眼望去,就见远处碧海青天白帆,宛如副亟待框起的油画。
车子开进攀花铁门,驶过一段簌簌林荫道,在宅子前停下。
陆青不明所以,跟着下车,他睁着大眼睛环顾四周,正觉眼花缭乱,安知山就快走两步,到个一人多高的金丝鸟笼旁,抬手去逗里头的小鸟,回头对陆青笑说。
“小鹿,这就是我养的那只小鸟。是不是跟你很像?”
陆青也走了过去,歪头看叽叽啾啾的小鸟:“好么,合着我在你心里是个鸟样子……不是,你怎么把鸟养在人家家里?”
安知山挑挑眉毛,含味颇深地瞟着陆青,等他回过劲。
陆青一心二用,手上逗鸟,却又扭头去看身旁磅礴的石像喷泉,再去看远处水晶球般的玻璃花房。
看了半晌,他反应过来,僵着脖子转向安知山,有些傻眼。
“……等等……等等,这……这是你家啊?”
安知山点点头,旋即又说:“以前是,现在不是了。走,我带你上楼看看。”
以前只知道安知山家里有钱,可没想过会这么有钱!
陆青巴嗒着眼睛,呆怔怔地被安知山牵着手,往房子里走。
拾级而上,进入门厅,他抬头就见吊顶画上的光屁股小天使,油彩斑斓,快要失真。
他不由怔怔地:“你是说……这地方是你家?”
陆青脑袋快要抹不过弯,脚步也迟钝,左右家里没什么人,安知山索性从后搂了小鹿的腰,穿过长廊,往客厅去。
“嗯。我家。”
“……住的那种家?”
安知山啼笑皆非:“对,住的那种家。”
陆青眼不够用,打量着室内上下,地毯瓷砖水晶吊灯,汉白玉的罗马柱和大热天还填着柴炭的壁炉。他无论如何觉着眼熟,费劲想半天,想出来了。
“你是爱洛啊!”
安知山一愣:“爱洛?”
陆青越瞧越像,笑道:“迪士尼公主,睡美人,爱洛,住在城堡里。一看子衿就没有强行拉着你看这部。”
安知山:“……哈哈。”
二人且聊且逛,不出多时,外头来了人,说是福利院的,来找捐赠者面谈。
安知山让陆青自行走走转转,又颇贴心地给他指明了厨房位置,而后径自下楼,去见来人。
福利院院长战战兢兢守在客厅,很小心地转动了眼珠,逡巡着周遭装潢。其实捐赠协议一早拟好签定,只差公证,可他生平还没见过这样大手笔的捐项,所以在着手改造这栋偌大庄园前,为求稳妥,他还是得见见捐赠者。
安知山很快就来了,二人春风满面地握了握手,客套寒暄本是必不可少,但安知山显得很赶,并且当这庄园是块烫手山芋,廉价而多余,只想尽早处理掉。
态度之紧急,让院长几乎以为这是套凶宅。
可凶宅也无妨,也顶用。郦港的地皮寸土寸金,上头拨的钱却是越来越少,孤儿们吃喝拉撒全在间小房子里,宛如群嗷嗷待哺的小雏鸟,挤在透不过气的窝巢中。会进福利院的孩子,身上多是带病带残,可他们请不来护工更请不起老师,孩子们便瞧着怯怯而无知,有时候甚至小脸肮脏,自然没人肯来领养。
院长才四十,近来却愁得头发都白了一半。眼见着要没法养起这许多张嘴了,前些日子却忽然接到了远洋那方的来电……
况回眼下,院长再三确定,见安知山意思真诚,并非顽劣二世祖在拿他开涮,这才终于能够放下心来,真正以看福利院的眼光重新看向这栋穷奢极侈的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