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救命”。
安知山笑说:“递给小王?他刚出门就给我了。”
安富的眼睛死了,口边涌出白沫,裤子登时湿了一片。
他看见安知山重新攥了巴掌,那张字条便攥在掌心。
他的命,被攥在掌心。
终于要被攥死了。
安富如今枯瘦无肉,应该很轻了,可安知山拖着他,一瞬之间,居然拖不动。
他回头去看,就见安富仿佛被抹布包着的肉块,手脚摊开,头颅沉沉坠着。
一动不动。一动不动。
安知山意识到什么,缓缓松手,掌心隐隐有汗。他下了决心要动手,难道还是不必?恶人自有天收吗?
安富没了支撑,像截积饱了雨水的树桩子般,轰然倒在他身后。
后脑着地,“咣”地重响。
安富双目暴突,嘴巴半张。眼是直了的眼,嘴是再无热气的嘴,形容恐怖。
——他死了。
安知山露出些错愕,小心翼翼地迈到他身前去细看,只见安富那骨突的胸腔已经没了起伏,鼻息全无。
几分钟后赶来的医护们,会给安富的死冠上各种缘由,心衰,脑梗,等等等等。
他们说他是猝死,只有安知山和已经成为物体的安富明白,远洋最为跋扈的安总,是被活活吓死了。
生得卑贱,死得滑稽。
好个自有天收。
郦港的夏夜是暖风熏热,灯火琉璃。
繁华街道,行人如织。陆青捧着只硕大无比的鸡蛋仔,大咬一口里头卷着的冰淇淋,被冰得一哆嗦,赶忙递给安知山了。
安知山接过,冲他扬扬十指勾着的数袋不同小吃,又示意陆青手里拿着的大兜小包。
“进货进得差不多了吧,走,带你上山。”
山是郦港著名的老虎山,位于市郊,交通便利,登上半腰就能一览郦港好风光。
他俩更懒,索性顺着车道开至半山腰,寻到了处无人而又视野开阔的地界,停车赏景吃小吃。
郦港市区在右边,于是陆青只开了副驾车窗,两手叠在窗沿,垫着下巴。安知山则是在副驾车门旁,半站半坐地靠着引擎盖。
从山上望去,郦港是粒璀璨的小珠子,光彩折射了无数道,每一道都是斑斓的大厦楼宇。
地上一座城,天上一颗星。
二人且吃且聊,总有话说,陆青忽然在口袋里掏掏找找,火光一嚓,他叼着一根细细的薄荷烟,胳膊长长地伸出窗外,优游自得。
安知山抓包,失笑:“哎!偷抽啊!”
陆青吃吃地笑,指间夹着,递给他一根。安知山很好贿赂,欠身衔了,又用陆青叼着的烟点燃它。
暑夜漆黑,山林之间,两点红光互相依偎。
陆青找补:“我是看你盯这盒烟盯了半天,一时心软才买的。没事,郦港抽的烟就留在郦港……就这一根!”
安知山当初戒烟困难,这时有烟可抽,却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那要命的瘾头好像早就消失了。
他接话:“行,反正明天就回去了。也不知道子衿现在在干什么,她前两天是不是说糖糖变成糖糖糖糖了,那得胖多少啊?”
陆青咬着烟,双手比划了个大小,含混道:“这么大吧?咱俩来郦港之前它就这么大了,回去给它换款狗粮,它现在吃那款油太大了。”
安知山吁出一缕青烟:“说到这个,回去打算怎么住?你和我一屋,我妈和子衿一屋?啧……子衿是个小丫头片子,什么都不懂就算了,我妈这么大的人了,当着她可怎么干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陆青:“……合着你也知道你天天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事。”
安知山扭头去看陆青头顶毛茸茸发旋,笑了:“哎呀,怎么跟我不是一队的了?某人昨晚不是这么说的呀?昨天晚上不是边哭边……”
陆青立刻伸手上去,酡红着脸捂他的嘴:“好好好!打住打住打住!一点点事还说没完了……那你说怎么办?要么搬去你那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