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習慣責備自己、懲罰自己,好像這樣一來,心裡的某種東西才能釋放出來。
這樣一個女孩,說心疼確實會心疼她,說煩也真的想打她。當聽到她那“100個耳光”的故事時,我實在忍不住要點破她愚蠢的驕傲。
我以前聽心理老師說過,青少年的自殘,是因為心裡有更巨大、更無法言說的痛苦,而ròu體上的疼痛,可以讓這些痛苦得到暫時的釋放。
而小魚的自殘,不僅是身體上的,還是在心理上,她不斷地自己貶低著自己,明知道自己沒有那麼差,卻通過這種貶低,來獲得一種自毀式的平衡和滿足。
自己這樣懲罰自己,卻同時在渴望著別人的救贖,這是不是有點本末倒置了呢?
我知道她的家庭給她多少傷害,也知道,她有多渴望得到父親的愛。但是,如果別人還沒有學會用正確的方式來愛你,至少,你應該先學會如何愛自己。
小魚很喜歡唱歌,夏令營閉營式上有一個小型演唱會,之前我們特意在營員里做了一次選拔。小魚唱了自己最喜歡的《艾薇兒》,唱到一半時,有一個營員忽然對她喊了聲:“跑調了!”
她立刻生氣地丟下了話筒。
後來小魚告訴我:“如果按照我的脾氣,當場就會跟她打起來,但這是雪漫姐你的夏令營,我喜歡你,不想給你惹事,就忍了。”
我說:“你這樣做讓我覺得很開心。我覺得你長大了,做事之前會考慮後果了。不過我更希望你能明白,別人的那句話,或許說者無心,或許她只是為你緊張,希望你能表現完美,被選上。再者說你唱歌真的很好聽,就算別人對你喊一百聲‘跑調了’,也沒辦法改變這個事實。先相信自己很好,別人才會覺得你很好,這種自信,你必須要有。”
我可能一口氣講得太多了,看她的神qíng,她需要好好消化消化才懂我說了什麼。
“無論如何,我要謝謝你。”我用力擁抱她。
她又哭了。
我相信她流下的每一滴眼淚,都是真誠的。
Part03
背著殼的魚
有個笑話,說一隻小jī出生的時候,正好看見一隻蝸牛經過,於是,它一輩子都把蛋殼背在身上……
小魚是“魚”,本該歡快地游來游去,可她卻背著一個沉重的殼,感覺自己的生命一直向無底的深淵沉去。這個殼,是她爸爸在離開家庭那一刻留給她的。許許多多本該由父親這個角色擔當的家庭重任,突然之間不由分說地全都扔給了她,不公平,但又似乎別無選擇。
過早承擔起家庭重任的孩子,身心容易扭曲,人格中,代表父母意志的超我和代表孩子本xing的本我,常常勢不兩立,衝突不已。父母要求她成熟、懂事,而她自己卻還只不過是個需要被照顧的孩子而已。
那位心理醫生將小魚診斷為抑鬱症,其實從小魚的敘述來看,更多還是qiáng迫症的表現。qiáng迫症最核心的癥結就是:內心嚴重衝突。用小魚的話來說,就是“糾結”。心理學研究發現,一個神經症的患者,必然有一個神經症的家庭。這個發現被小魚的家庭完全地印證——讀她的故事,你會發現,她的整個家庭其實都陷在qíng緒的漩渦和泥潭裡,在這種qíng況下,家庭中最有責任心的那個,最容易產生心理疾病,成為家庭的犧牲者。
泥潭裡的小魚,游不動,逃不脫,內心巨大的衝突和現實殘酷的壓力聚集在她的心中,無以發泄,於是便在身體上找切口。自殘,是內心痛苦的轉移。
要治療小魚的症狀,僅靠藥物是不夠的,因為需要治療的其實是整個家庭。家庭是個系統,系統生了病,系統中的成員都不會健康。然而,現實中,要一下子改變一個家庭很難,我們能做的,就是從自己的改變開始,因為系統中任何一個點的改變,都可以帶動整個系統的轉變。
小魚就是這個點。改變是一個長期而艱難的過程,17歲的小魚,加油,從下面的點滴開始做起吧——
1.在父母都比較冷靜、qíng緒良好的時候,召開一個家庭會議,用理xing的方式,梳理這些年裡家庭發生的事qíng和你的感受,表達你的需要,告訴他們你能做和不能做的事qíng。需要注意的是:表達自己而不是批判父母,梳理事qíng而不是追究責任。可以嘗試用第三人稱來描述,把自己稱作“她”而不是“我”,把父母稱作“這個家庭的父親和母親”而不是“你們”。只要你不讓父母感覺到被責備,他們就能學會靜下心來聽你說;
2.找一件曾經讓你糾結的小事,嘗試果斷地做一個選擇,並且告訴自己:兩種選擇的結果,其實都不錯,都是我可以承受的。每周做一次這樣的選擇練習,直到自己覺得不再糾結;
3.找一盒無毒的彩筆,再有自殘的衝動時,拿筆在你想要自殘的部位畫一朵小花,然後給小花取一個最能表達你的qíng緒的名字;
4.每天堅持15分鐘的慢跑,早上或晚上都可以;
5.找一位你信任的心理老師,開始專業和系統的心理治療,直到你學會如何部分擔當家庭責任的同時,擔當起對自己的責任。
人生是門遺憾的藝術,即使在家庭里,我們也只能隨緣盡力。小魚,你已經承擔了很多,做你能做的,不需要永遠背負著殼前行。為你鼓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