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像極了很久以前的夜晚,他坐著輪椅一個人偷偷溜出來,在島的入口亭聽到了嬰孩的哭聲。他那個時候身心俱疲,形如槁木,卻被那個啼哭聲吸引了。
他艱難地推著輪椅,費盡力氣才找到了那個嬰孩。
那是個女娃,眉目清秀,看起來軟軟糯糯,她的襁褓里還有一條如流光似的玉佩和一封血書。書里寫著嬰孩的姓氏和來歷,他本空無的心被這個女娃占了一分田地,於是他抱著她回去,苦心養育。
那晚的天空,就如同此刻,星光閃爍,似乎一切都充滿了希望。
沈輕阮在屋裡跟著螢火蟲跑了好幾圈,玩鬧了好一會,這才回到沈輕竹的身邊,她望著他,似乎不太高興,難道她做的這些並不好玩?
沈輕阮輕輕喚道:「哥哥?」
沈輕竹恍然回神,低低應了聲:「恩?怎麼?」
「你是不是覺得這不好玩?其實,這些螢火蟲還沒開始,它們會寫字,還會表演跳舞,我昨夜訓練很久才教會的,你...你若是不喜歡,我就把它們放了。」
沈輕竹笑著,他總是一幅模樣,不過分親昵,不過分冷漠,仿佛他對著的不是妹妹,只是一個客人。
沈輕阮忽然覺得無趣,她本是抱著自己能討好哥哥,讓哥哥對她多上幾分心的,沒想到眼下上心沒上成,快要轉變成傷心了。
「它們幾時開始表演啊?」
「恩?」沈輕阮愣了一下,繼而笑起來,蹦蹦跳跳去指揮那群螢火蟲,先是擺成了一個兔子的形狀,又擺成了一朵花的樣子,最後還圍成了他們倆的名字。
暮靄時分,島上的新年燈籠都亮起來了,燭火通明地照耀著,映的湖邊水色闌珊,一派喜氣。
莊子裡下人們有序地忙著,眼下快到用飯的時候,沈輕阮玩累了,她把那些螢火蟲收了放回燈籠里,給自己和沈輕竹各倒了一杯茶水,她蹲在他身旁,享受著有哥哥在真好的感覺。
許是燈光過於暗,沈輕竹有種恍惚感,他仿佛分不清眼前的是妹妹還是他人。
他只知道,小妹永遠都不在了。
可他又十分想念小妹,她走的時候才不過五歲,剛會讀書認字,他還許諾日後定會給她找江湖最好的教書先生,不光教她識字作畫,還要教她琴棋,可這些諾言一夜全毀了。
他的家,他的父母,他的小妹,他的院子,除了僅剩的幾個貼身守衛,他什麼都沒了。
他遇見沈輕阮,不過是命運開了個玩笑,他也不當真。
可他一見著她,就會想起小妹,就會想起血海的仇,就會控制不住殺人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