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過一個拐角,身後的影子終於不再作啞巴,開口埋怨道:「磨磨唧唧的,出門前早說了讓你不要穿裙子。你走快些行不行?」
「你急什麼?趕著投胎?」宋吟秋瞥他一眼,反唇相譏道,「是誰硬要穿過大半個鎮子去最好的酒樓用午飯?我不也早說了,這天氣看著就是要下雨。某人怕不是忘了,出門前信誓旦旦地保證說,如果下雨,就等雨停了再回客棧?」
靳雲驍自知理虧,論嘴皮子功夫,他比不過宋吟秋。三年來,二人為數不多分出勝負的爭論幾乎都是宋吟秋占了上風。當然,他自認為,這也有他不屑於與皇女殿下一般見識的成分在。
「這不是忘東西了嗎……」靳雲驍頗為煩躁的抓了抓頭髮,道,「若非如此,我才不想冒雨回客棧。還有,你以為我很想跟你一道出門嗎?」
宋吟秋不答,依她對靳雲驍散漫為人的了解,想必他這落在客棧的物什十分重要,否則靳雲驍斷不至如此。
只是她不知此為何物。
那日她隨靳雲驍一道下山,韓暮分析了當前的局面後,斷定大夏將有大變故,而這正是他們多年布局收網的好時機。韓暮即刻讓宋吟秋起身離山,不過具體去哪兒倒是沒有告訴,沿途都是靳雲驍在安排。
——雖然每次到了新的落腳點,都是她在負責掏錢住客棧,靳雲驍貌似只是沿途把各地風味小吃都嘗一遍罷了。
他似乎一直都是這般無所謂的樣子。
相處三年,宋吟秋隨靳雲驍習得射箭與用刀,而隨韓太傅等人求學權勢之術。她曾經不善於揣度人心,如今也算懂得一二。
她觀前朝舊臣,雖朝中臣皆已垂垂老矣,卻仍為著復興的渺茫希望苟延殘喘;而他們的子孫後輩,似乎也因著儒家的倫理道德承襲了父輩的志向。能洗得清與前朝干係的,散布在各地為官,深入大夏政權內部;洗不清罪名的,索性從事農工商,也算得上是對大夏命脈的滲透。
唯有靳雲驍不同。
宋吟秋垂眸盯著裙擺上不經意沾上的泥點,餘光瞥到靳雲驍打了個哈欠。
他分明背負著家仇國恨的枷鎖,卻更像是冷眼旁觀的局外人。
第51章 猶疑
宋吟秋方離開北疆的那些日子,對周遭一切都感到陌生,也就只有從小帶著的流鶯與流木能夠給她不多的慰藉,或者說,她從根本上感到惶恐,她在擺脫豫王世子這個本是強加於她的身份後,攤上了前朝皇女這麼個更為撲朔迷離的身份。
豫王世子尚且可以通過性別來判定真假,可前朝皇女呢?
她回想起幼時爹娘對自己惡言相向的態度——可天下女兒,有多少即便是親嗣也過著此般的生活呢?
更何況她的幼年記憶模糊而殘缺,她不記得自己的籍貫,甚至,她想,自己原先,是沒有名字的。
她從記事起,就是豫王世子宋吟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