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當年的太子則相對顯得沉默內向, 既多愁善感又膽小怕事, 與生母李德妃那動不動就長吁短嘆的性子如出一轍。據說先皇曾在周皇后的慫恿下,提出要更換四子為太子, 引起朝廷內外一陣譁然。太子雖不甚能幹,但時時處處尊親平和,從無不良言行,僅僅因為四子生母得寵就要更換的話, 只怕會導致一系列的動盪不安。於是在當時首輔的帶領下,朝臣們與先帝拉鋸抗衡,激烈時眾人甚至以死相諫,先皇震怒, 廷杖當場打死過兩名大臣。而最後正當眾大臣打算抗爭個十年八載的時候,先帝的身體狀況卻出了問題,短短一個月時間急轉直下,最終在那年寒冬歸了天。直至最後遺詔頒出,抗爭了好幾年的大臣們才終於長出了一口氣。
太子沒被廢,皇位自然順理成章 傳了下來。
李妃悲喜交集,自己謹慎了大半輩子,時時刻刻提防著位子要被搶,兒子要被廢,最後竟然出乎意料。大概是情緒過於大起大落,其在太子登基之後沒多久,便也因病亡故。新皇自然痛不欲生,當然與此同時,又秉著寬厚待人的品性,尊周氏為太后,封其子為遼王,命其成年後鎮守遼東要地。
遼王離開京城後,周太后很是失落了一陣,然而承景帝已經名正言順地登基即位,她就算再哀嘆也無濟於事,這一位倒不是倔脾氣,與其撕破臉面不好相處,倒不如退一步海闊天空。於是大臣們原本預料的太后與皇帝間的互不理睬並沒出現,承景帝最近甚至還為慶賀太后五十壽誕而盡心盡力。
江懷越趕到慈寧宮時,裡面正熱鬧得鼓樂喧天。
直至他到了斂芳殿門口,裡邊的唱戲聲還未停。他在喧鬧聲中敲了敲門,隨後躬身進入。殿內小生花旦正唱得動情,咿咿呀呀纏綿哀怨,周太后專心致志地蹙緊眉頭,手中還捏著絹帕,時不時抬起拭去淚花。
江懷越識趣地靜立一旁等候,無意間聞到淡淡藥草香息,回過頭望了望,才發現重重疊疊的簾幔後,金玉音正捧著醫書站在一側,也正朝他微笑。
他略一怔,向她點頭致意。
趁著太后與眾宮娥都把注意力放在了伶人身上,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後,踮起腳尖輕聲道:「太后剛才聽說惠妃前兩天發脾氣,怪你暗中指派手下害她的那件事……
「哦?太后難不成也是要訓斥我一頓?」江懷越聞言一笑,並未著急慌亂。金玉音也隨之笑了笑,壓低聲音道:「再怎樣,她都得關切一下惠妃。」
江懷越明白了她的意思,這時大殿中間那一對不能終成眷屬的有情人最終魂歸黃泉,周太后眼淚直落,連連用絹帕拭著淚痕,揮手叫伶人暫且退下。貼身的宮女立即端來茶飲,太后慢慢品了幾口,才緩和了幾分情緒,紅著眼圈望向江懷越。
「小東西,你有時日不出現,是不是忙著給皇帝辦事,哀家這邊已經可來可不來了?」
周太后雖已是半百年紀,但鬢髮烏黑,只有寥寥銀絲,依舊保持著以往的風韻。一開口一蹙眉,便是十足十的哀怨惆悵,與剛才戲中苦楚有的一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