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中已是昏暗一片,幾乎沒有光亮,只能隱隱約約看到相思伏在桌上睡覺的身影。他遲疑了一下,坐到她身邊,點燃了幽幽燭火。
一點橘紅色的光焰忽忽燃起,暈出了淺淡光亮,照拂在相思的臉上。
江懷越靜默注視片刻,才想將她叫醒,相思卻似乎有所感應,迷迷糊糊睜了睜眼睛,隨後訝異地道:「大人?你怎麼醒了?」
「剛醒,你卻睡著了。」他淡淡說著,將原先放置在她面前的燭台往中間推了推,「相思,我們要回去了。」
相思還有些迷茫,看看外面的天色,才回過神來。「天都黑了!您送我回淡粉樓嗎?」
江懷越點了點頭,隨後看她一眼,道:「先派人送你回去……我得走了。」
「走?去哪裡?」她更加疑惑了。
「保定府。之前跟你講過。」他見相思一臉震驚的樣子,便又解釋道,「宮中有旨意,必須今夜就走了。」
「什麼事這樣著急?!」她不由問出口,又生怕他不肯回答,焦急道,「是不是十分緊急又危險的事情?不然為什麼本來說後天才動身,一會兒功夫又催促您啟程?」
「只是一些百姓散布謠言罷了,我去核查了就會回來的。」他還是沒細說,望向窗外叮囑道,「你回淡粉樓後,自己當心。」
相思心中悵然,忍不住道:「大人,您自己更要小心才是……」
江懷越側過臉看看她,眼裡居然浮現幾分笑意。「我又不是去上戰場,有什麼可小心的?」他頓了頓,又道,「倒是你,別什麼蘇公子王公子見個不停。」
相思瞥他一眼:「那您還不如將我帶走,免得背後猜忌。」
「胡說八道,我是去辦公事,怎麼可能帶你走?」江懷越說罷,收起還未乾透的蟒袍,相思見之前那個銀盒仍在桌上,不由伸手想拿,卻被他隨手帶走。
還沒等她開口,江懷越已經打開了船艙,步至船頭。
相思連忙跟隨其後,江懷越叫來一艘小船,吩咐手下將她送回。那些番子都是識趣之人,只知服從不會過問。相思默默無言地登上了那艘小船,猶豫回望之際,只見畫船船頭光影朦朧,江懷越獨自留在那裡,素袍飄飛,眉目沉靜。
不知為何,明明只是尋常畫面,卻讓她心生悵惘,如有所失。
原先在船上說過一些話,此刻覺得都是浪費,該說的,似乎什麼都沒說。可是今夕過後,明日便要分隔山川。酸澀之感襲上心頭,然而當此情形之下,卻什麼都不能再講。
她甚至,後悔沒有在江懷越走出船艙的時候,抱他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