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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蘇少欣在席間曾經指責過江懷越,但相思也並未將之放在心上而產生痛恨之情,在她眼裡,蘇公子不過是個無邪而率真的少年郎,不經世事又帶著些憤世嫉俗,希望能改天換日大展宏圖,恐怕也是富家子弟常有的毛病。
說起來與他的初次相識,也是因為某天有名醉酒的客人無理取鬧,非要纏著相思硬灌酒,甚至將她的衣衫都扯住不放。嚴媽媽好言勸阻,卻反而招致一頓痛罵,那人拎起酒瓶就往桌上砸,一時間碎片四濺,嚇得其他樂妓都不敢上前。
他見眾佳麗驚叫躲避,反而更加起勁,抓過相思的琵琶還想往地上砸。她死死按住那人的手臂,卻被一把推搡開去。
就在那時,一群年輕人從門外涌了進來,為首的翩翩少年郎一把攬住那人的肩膀,笑哈哈說道:「兄台,好久不見!你今天怎麼自己來這逍遙,也不叫上我們弟兄幾個?」
那個醉酒之人起初還瞪著眼睛叫喊:「誰跟你認識?你什麼來頭,別擋著爺的路!」
少年郎卻不依不饒,摟住他就往院子裡帶:「還說不認識?前幾天我不是還欠著你一頓飯錢嗎?今天正好遇到,我想還錢,你卻裝糊塗?難道是看不起兄弟我了?」
那人稀里糊塗被他拽出了廳堂,其餘年輕人順勢笑鬧著跟隨而去,相思與眾官妓這才虎口脫險。待等酒鬼離開了淡粉樓,相思找到少年郎道謝,這才認識了這一位來自揚州的蘇公子。
因此雖然他平素有些飛揚跳脫,但在相思心目中,蘇少欣慣於玩笑調侃的背後,卻有一種別樣的率性誠摯。
自這一日別後,時隔數天,蘇少欣又曾來過淡粉樓,他是個愛說話閒不住的性子,尤其是在人多的場合,那一番慷慨激昂舌燦蓮花,實打實地就是人群中最引來矚目的中心。
這日他又在席間高談闊論,相思在一旁靜靜看著,待等眾人分散各自尋歡之後,她悄悄示意蘇少欣過來,向他勸說:「蘇公子博覽群書通曉百家,但有些話還是少在人多的地方說,若是有一兩個知根知底的至交,關起門來發發牢騷也是可以的。畢竟這地方人多嘴雜,萬一傳揚出去,可就落了把柄。」
蘇少欣坐在桌前,撥弄著光潤潔白的酒杯滴溜溜亂轉,帶著滿不在乎的微笑。「我之前就說過,只有小人才要防住眾人的口舌,要是行得正坐得直,哪裡會忌憚這些無傷大雅的言論?」
「可是……」相思還待再勸,蘇少欣的朋友們已經簇擁著另幾名官妓往樓下去,出聲招呼他一同去院子裡賞花。蘇少欣本來已經追趕了上去,跑到一半又特意回來,一本正經向相思告辭。相思笑了笑:「蘇公子又不是一去不回,還道什麼別呀?」
「這是禮數!」蘇少欣一改先前那散漫自在的模樣,竟然整頓衣裳作揖,「有來則有去,來時既行禮相見,去時斷無不辭而別之理。相思姑娘雖在教坊,蘇某卻無輕慢之心,回見,回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