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他回答得有些無奈。
「你當年,為什麼一去不返?還是不能給我明確答覆嗎?」她連語聲都帶著寒意。
程亦白沉默片刻,黯然道:「卓瑛,我不想再提那件事……總而言之,是我當初辜負了舅父,也辜負了你……」
金玉音始終裹緊了斗篷,站在暗暗夜色間,猶如幽寂古梅。她望著窗後的那一點光亮,漠然道:「多少舊事,只這樣一句,就能一筆勾銷?我父親,將你從小養育成人,付出無限心血期盼你能金榜題名大展宏圖,你卻如斷線紙鳶一去杳無音信,你可知道,他就在那一年的寒冬重病亡故。而我,竭力全力還想要守住我們的觀月園,最後卻被叔父強行送入宮中,觀月園,也成為了他的產業。」
程亦白無言以對,過了片刻,才啞聲道:「這些年來,我也曾四處漂泊,窮困潦倒。每每想到故園,總還以為你仍舊在園中居住,跟隨舅父吟詩作畫。直至後來,我輾轉到了遼王幕府,生活稍有安定後派人去詢問,竟得到的是舅父早已亡故,而你也隨後入了宮的消息。我本來還想著,不知你是不是已經被君王賞愛,成為了嬪妃……」
金玉音的唇邊浮現了一絲寒涼之意。
她回過身,望著他道:「那麼這次呢?遼王來京城,為的只是給太后祝壽?」
程亦白微微一怔,繼而道:「你要打聽這些做什麼?」
「他能將你帶入宮中,想必你在他手下也算是心腹了?」金玉音揚起眉梢,忽而微微笑著,朝他走近一步,「你不會連我也隱瞞吧?睿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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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懷越從榮貴妃那邊出來後,原本打算暫住宮中,然而走了一程,心中始終有所掛礙,便匆匆離開了大內。
坐著馬車行至靈濟宮前,忽見一人從西緝事廠方向急急匆匆行出,朝相反的方向趕去。他推開窗子,叫了一聲,楊明順才一臉緊張地止住了腳步。
「督公!您怎麼回來了?」楊明順又奔向馬車,滿是興奮神色。
「這不是還惦記著未做完的事情嗎?」他打量了楊明順一眼,「這麼急,要幹什麼?」
「就是您說的事!」楊明順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頭,朝他連連擠眼睛,江懷越打開車門,讓他爬了上來。
「督公,您瞧!」他獻寶似的從懷中取出一把鑰匙,「黃百戶剛剛送來的,小的知道您心急,還想給您送到宮內呢!」
江懷越挑了挑眉梢,接過鑰匙,掂了掂。「這個真能行?」
「這得您親自去試呀!不過……您知道東廠的密室在哪裡嗎?還有,您如果要進去,他們不會起疑心?」
「如今東廠事務還是我暫管,諒他們也不敢阻攔。」
江懷越將鑰匙收進手心,那種冰涼的感覺讓他的心志更堅冷了幾分。
馬車調轉方向,迅疾朝著東廠方向行去。到了東廠門前,天色已微微發暗,門前值守的番子見他再次帶著楊明順到來,忙不迭揚聲道:「江督主大駕光臨,裡面的人趕緊出來!」
這一聲嚎讓裡面的番子起了寒顫,一部分人匆匆迎接出來,另外有機敏的趕緊趁著這機會去各處通風報信。當值的千戶和檔頭本來都正圍在房中吃羊肉鍋,聽到江懷越又來了,簡直又氣又恨,卻也無計可施,只得丟下一桌子熱氣騰騰的飯菜前去迎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