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著唇望著裡面,視線已經模糊不清,哽咽了好久,才抓住長矛道:「我……我想求見監軍大人!」
正在忙著詢問大夫傷情如何的副將們未曾在意,竟是被圍在中間的人聞聲抬頭,透過人群隱約望了一眼。
隨後,就愣在了那裡。
臨近門口的副將發現了相思,不由揚眉斥責:「你是什麼人?軍中怎麼會多了個女子?誰帶來的?!」
相思的目光,只落在正前方。縱然已經淚影濛濛,也沒有移開過一分一寸。
營帳中的人本來正緊抓著鎧甲,忍痛在處理傷口,此時一動不動地盯著她,雪地的反光從後方映照上來,素白刺目,勾勒出相思清晰的身影。
仿佛素紙間最為簡單,也最為纖妙的一道玄黑筆墨。
他一時之間全身痛感皆化為麻木,撲天浪潮洶湧奔來,又顛簸著棲棲遑遑無處安身的心,跌宕墜落,不知道究竟如何應對。
「大人,傷處還未包紮好!」大夫著急地提醒。
他卻置若罔聞,驚愕不已地緩緩站起身,用死也不可置信的眼神望向她。門口的士兵還待將她拿下,江懷越慌張地往前一步,厲聲道:「閃開!」
士兵茫然,只好退向兩側。
相思孤零零站在營帳門口,望著一身堅毅戎裝,陌生得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的江懷越,眼裡心底儘是酸澀。她幾乎要站不住了,腳步虛浮地,一步一步走進營帳,終於來到他身前。
直至此時,江懷越還是用震驚不信的眼神望著她,似乎覺得這一切只是夢境。
「監軍大人,這個……」身邊的副將詫異發問。
江懷越只盯著相思,壓著聲音道:「都退下。」
「可是……」
「退下!」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眾人納罕不已,卻也只好默默告退。最後一名將領走了出去,厚厚的營帳門再度合攏,昏暗陰冷,空空蕩蕩。
他就那樣站在近前,鎧甲加身,形容憔悴。
以前每日都乾淨整潔的衣衫被冰冷的鎧甲代替,就連赤紅帽纓也混雜了雪屑。原先秀逸清雅的臉龐上,滿是污血與塵土,可是她站在面前,只望向他那浩瀚如星辰沉玉般的眼睛,便知道,她終於,找到他了。
眼裡儘是熱淚。
她緩緩伸出手,小心不安地觸向他臉頰傷處,指尖觸及肌膚的剎那,積蓄了三年的委屈與懊悔終於化為淚水,傾瀉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