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麼能說?萬歲不過是一時興起,事後早就忘記。更何況你和我的關係,有那麼多人知曉,萬一萬歲還記得景仁宮的事,你還能平平安安待在宮裡嗎?」她哭著道。
楊明順無言以對。君王再不願承認自己臨幸了宮女,如果事實擺在眼前,最終也不得不認,而且關鍵的是她還懷上了孩子。
然而這個胎兒既是解鎖的鑰匙,也是隨時能取人性命的繩索。
他怎麼會不明白,一旦小穗生下孩子,只要君王承認是皇家血脈,她自然不再是最最卑微的宮女。
然而他楊明順,那麼多人都等著他和小穗正式互換庚帖結為對食的,這樣一個特殊身份的太監,還能存留於宮中?
置承景帝顏面,置皇家尊嚴於何處?
想到此,楊明順居然笑了笑,卻是無盡的苦澀。
「所以我請你走,就當什麼都不知道,明順,我從來沒想過自己居然會害了你……」小穗心急慌忙地拽著他的手,「你想辦法自保,或者去守陵也行,總之別再留下了……」
他卻沒有想自己的命運,只是反問道:「那你呢?」
「我?」小穗茫然地站在那裡。
「賢妃為什麼會把你帶來這裡,你沒想過?」楊明順道,「她跟你原先又不熟,就算是你真的得罪了裴炎,她犯得著把你藏起來?」
「……她,不僅僅是保護我,也是保護那個孩子……」小穗低聲說道,「當天我被司禮監的人強行拽走送去了內安樂堂,那裡的人居然熬了一碗湯藥,想要給我灌下去。就在那個時候,是賢妃娘娘宮中的人闖進來,將我從那群人手中救下。再後來,我就被他們緊急藏到了這裡。賢妃娘娘親自來看了我,還命人為我上藥,她說……」
她遲疑著看看楊明順:「她說裴炎其實是奉了太后的命令來的,目的就是不讓萬歲有後,那碗藥,是劇毒。」
「所以?」
「所以她不忍見萬歲絕後,又不敢當面稟告此事,便叫我安心待在這裡,待等時機成熟,再由她向萬歲稟明原委……」
楊明順見她眉目愁郁,言語間卻對金玉音儘是感謝之情,忍不住道:「她才是最想自己生下龍子的人,為什麼還要幫你?你可知道現在宮裡宮外的人,都以為是她得孕了,不然她怎麼會搬來太液池?」
「可是……賢妃娘娘是早就搬來太液池的啊,那個時候,我,我自己都不知道已經……」小穗腦子一片混亂,正在此時,遠處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
她臉色一變,壓低聲音急切道:「照顧我的宮女回來了,你趕緊走!」
楊明順還有許多話想說,可是當務之急不能暴露身份,只得悲傷地看了她一眼,匆忙道:「我再想辦法見你。」
話音未落,那兩個宮女的交談聲已經越來越近,他迅疾推開後窗,一下子躍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