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懷越在看到密信內容後,也是雙眉皺了皺。
金玉音果然兵行險著,將小穗軟禁在了太液池團城。她的目的恐怕只有一個,然而楊明順如今孤掌難鳴,憑藉他在宮中的地位,遠遠不是金玉音的對手。
而金玉音既然能這樣做,必定也想好了各種突發情況的應對之策。假如楊明順沉不住氣,貿貿然闖去叩見承景帝報告此事,只怕到時候小穗還未等到被營救出來,就已經徹底消失無蹤,毫無證據可查。
她本就是承景帝酒後排遣愁緒而臨時起意的對象,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宮女,是死是活,全在於她對別人是否構成威脅。
內安樂堂和安息堂的人都可以作證,她確確實實是病死了,連骨灰罐子都在那擺著。楊明順就算見了承景帝,又怎能令他相信金玉音居然有如此的手段?
然而不幸中的萬幸是,因為小穗懷有龍種,金玉音現在對她必定是百般照顧,在她生下孩子之前,至少是宮中最安全的。只是這樣的安全,又能維持多久?
江懷越不禁望向營帳門口,外面的兵士還在來回巡邏,如今雖然取得了一場勝利,但蒙古兵不會善罷甘休,此時就收兵回去顯然不可能。
想到此,他取過紙筆,一邊思忖一邊書寫,不多時分別成書兩封,加上密封印記後,請人去找從京城來的宣旨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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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封書信被帶回了京城,江懷越依舊留在延綏軍鎮,此後不久蒙古兵再度來襲,而他與延綏總兵通力協作分兵出擊,左右包抄將敵軍圍堵在黃河之畔。
濁浪翻空廝殺不絕,一場血戰從白晝持續至黃昏,江懷越帶兵追擊殘部,最終將敵方首領斬落馬下,長|槍挑起帶血的頭顱,策馬奔馳著勝利回營。
蒙古兵失了主將之後全線撤退,延綏總兵將勝利訊息上奏朝廷,承景帝龍顏大悅,再行恩賞。然而聖旨之中未提及監軍安排,江懷越因問起自己是否可以回京,那宣旨的太監卻道:「我也問過萬歲,萬歲的意思是江掌印既然守邊有功,那就先不急著召回。」
江懷越心頭一沉,可是君王剛剛下詔褒獎,恩賜的祿米已高過眾多大員,他難道還能違抗聖命執意回京?
又問及承景帝現狀,太監說他聽聞勝果心情大好,加上金賢妃有孕在身,可謂雙喜臨門,就連身邊的太監們也都得到了賞賜。
不日後,宣旨太監返回京城,江懷越則只好留在了延綏。
相思先前寄來的書信,他一直放在隨身行李中。在這荒遠單調的軍營里,那封緋紅薰香的信件,仿佛是灰暗混沌間微微發光的明珠,不能被外人知曉,只能珍藏自惜。
有時候還會想到以前,那個最初的自己。什麼時候開始對她縈心掛念了呢,是去庵堂查探時,還是在太傅府假山中?亦或是無痕無跡,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原先覺得今生與情愛毫無瓜葛,與其面對女人心生怨懟,還不如獨來獨往心如止水,可是現在,他坐在空曠山坡上,望著遠處河浪翻湧,心裡想的,卻是那個愛趴在他身上輕言蜜語的她。
他想她了,很深很深的牽念,恨不能將她輕輕抱起,帶去海角天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