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刀子嘴豆腐心,季凝聽了也只是沒心沒肺的笑笑就過去了。
所有的人都怕她難過,可是季凝覺得沒有難過,真的不難過。
她聽大師傅講經,聽得忘了時間,忘記了塵世煩擾。
大師說,不可以全職的去傷心,因為你全職的傷心,你會難過,會想不開,人的意念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它會支配著你的神經,會讓你走進地獄,大師說,我們的朋友沒了,我們只可以傷心半天,因為還會有別的朋友,我們的姐妹沒了,我們可以傷心一天,因為還可以有人像姐妹一樣,我們的丈夫沒了,可以傷心一天半,因為他陪伴你走過美好的歲月,這樣就足夠了,不要去回憶,要把回憶埋在心底,我們的父母過世了,我們可以傷心一輩子,因為,父母是沒有可以比的,沒有可以抵償的,佛珠允許你去思念你的父母,但是僅只是一年一年的思念,而不是絕望和想不開。
季凝只覺得自己豁然開朗,有些一直抑鬱在自己心間的結就突然自己開了。
她從大師那裡走出來的時候,天空的艷陽照在她的臉上,她笑然去接受,閉著眼睛,讓微薄的陽光沁入她的心扉當中。
“姐……”
季凝睜開眼睛,笑著看向來人,是季芯。
季芯變了,變了太多,她身上的衣服不再是時髦緊跟時尚的,只是合體簡潔的,她的臉保持著一種莊嚴。
“怎麼過來了?那邊不忙嗎?”季凝攏隴妹妹的頭髮。
季芯做了義工,天南海北的忙著,也許是為了彌補前半輩子所犯下的罪惡。
季芯拉過季凝的胳膊,環抱著季凝的胳膊:“姐,請我吃好吃的吧,我都幾個月都沒吃到過ròu了。”
季芯將自己所有的錢都捐了,不是為了求心裡安心,只是覺得應該那樣去做,她去貴州去新疆,去很遠的非洲,看開了很多的事qíng,人活一生,活的究竟是什麼?
以前她認為活著就要有錢,可是現在卻不會。
是暢心。
人活一生,說什麼不追求金錢物質那都是騙人的,騙別人也騙自己,畢竟自己沒吃飽還去可憐別人的人不是神經病就是作秀者,再不然就是那種既可憐自己又可憐別人的人。
在非洲,當季芯看到瘦的只剩下一把骨頭的孩子,她的眼裡有淚在飆升。
可是一起支援的人似乎已經見慣了,她將手中的食物非給孩子們,然後對自己說:“不要可憐他們,他們活的很好,很幸福,世人的眼光覺得他們是可憐的,可是他們的心理有著豐足的jīng神食糧,外在不代表一切的。”
當季芯手把手jiāo著一個皮膚和巧克力有一拼的孩子說出中國兩個字的時候,看著孩子雪白的牙齒衝著自己笑,孩子的手像是落在地上的枯樹枝,他口中僵硬的念著,中國……
季芯覺得人生什麼事圓滿,不過如此。
她願意將剩下的生命全部奉獻給這個世界上所有可愛的孩子們,只要她有一點的能力能量。
季凝對著季芯笑笑,兩個姐妹找了一家飯館。
季芯可真是饞了,一大盤的醬骨頭,自己吃了三盤,吃的季凝直嘆氣,猛看自己的錢包,想著一會兒要是沒有錢付帳該怎麼辦?老闆會不會讓她留下來洗盤子。
吃過飯,兩個人沿著街道走著,季凝覺得有些冷,季芯抓過她的手,呵了兩口,然後裝進自己的衣兜里。
季凝愣了一下,這個動作好熟悉,眼眶有些熱。
季芯單手抱住季凝:“姐,無論世界怎麼樣的改變,你都是我的姐姐,是我的家人,我會一直站在你的身後。”
季凝想回抱季芯,可是電話卻響了起來,她無奈的接起,一旁的季芯抹掉眼淚,看向天空,在心裡罵著自己,沒出息的東西,哭什麼哭。
“餵……”
電話掉在地上。
電話從季凝的手中落在雪地上,地上有著才下的雪,很厚,空中的雪片橫飛著,卷向陸地,空氣中有寒冷的北風,有些霧氣泱泱的,不是很能看清路面。
“怎麼了?”季芯問。
季凝突然拔腿跑了出去,季芯也沒見過她這樣,趕緊跟著追了出去。
季凝滿腦子什麼都忘記了,什麼都不記得了,只是覺得冷,渾身的冰冷,渾身的血液凝結,像是把她扔進了北極的冰里,然後埋葬,甚至呼吸都是一點一點的被剝奪掉。
她只是跑,只是跑,不記得這個世界上有一種名叫做車的東西。
到了楊家,她站在門外,警衛員看著她,有些覺得奇怪,季凝只是站在門外,不進去看著看著。
季芯跑的慢,追過來的時候,整個人全身都是汗。
她不敢說話,心中已經隱隱有了不好的感覺。
沒一會兒,從屋子裡走出一個男子。
火勉本想著出來冷靜一下,穿著單薄的衣服出了大門,就在台階上看見了站在外面的季凝,火勉左手捂住臉,突然大聲哭了出來,他要怎麼和季凝jiāo代?
季凝慢慢走進了小門,一步一步走向火勉,走上台階,她眼裡含著熱淚。
“大哥……”
火勉移開了手,可是滿臉的淚水,肩膀在抖動,身體都在抖動,他看著季凝,眼淚從兩面流下。
“你騙我的是不是?”季凝的眼淚也跟著往下流。
火勉抹了一把臉,然後再也受不住的用手背捂著眼睛,一拳打在門板上,別開眼睛不去看季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