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這是皇帝陛下一意孤行也就罷了, 按照皇帝的性子,只要被眾口一致地勸說, 總能很快就冷靜下來,做出利益最大化的決定。
偏偏這次, 有不少被刺客擄走, 或家中有人被擄走甚至被殺害的大臣站到了陛下這邊, 導致雙方勢均力敵, 爭論一直沒有結果, 陛下也絲毫不見冷靜的模樣。
主和派為此找了以夏衍為首不管朝政只管打仗的武將和以林淵為首的原三皇子黨,想讓他們勸說陛下。
畢竟這兩派都是純臣掛的,只要說服他們, 讓他們了解就算不打仗,派使臣和陰楚交涉, 同樣能得到於國有利的結果,他們就一定能勸陛下打消出兵的念頭。
可是誰都想不到, 無論是夏衍還是林淵,都站到了主戰派那邊。
原三皇子黨內部更是因為林淵的決定分裂成了兩派,每次上朝, 都像是進了人聲鼎沸的菜市場,能爭執不休地吵上大半天。
這日無雨,又有與林淵意見相左的兩位同僚上門來找林淵,企圖勸說,因是關係最好的兩個,林淵也沒將人拒之門外,只是沒說幾句他們便吵了起來。
主要是找來的兩個同僚和林淵大小聲,林淵性子沉穩,便是和人吵也吵不起來,把其中一個同僚氣得拂袖而去,另一個連忙追上,將人往回拉。
“你說不過就跑能成什麼事?回去回去!”
“回什麼回!你沒看出他是鐵了心要站在陛下那邊嗎?倒顯得我們懦弱怕事了。”
兩人拉拉扯扯踩著雨後的積水到了花園,沒說兩句就聽到了一聲接著一聲木屐踩過地板的聲音。
那聲音沉穩,緩慢,每一下停頓的間隔都一模一樣。
他們不約而同地噤了聲,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就見來過幾次的北寧侯府花園林子裡不知何時鋪了一條小路。
鋪路的木頭刷了防蛀防潮的漆,一塊接一塊,嚴絲合縫地從林中蜿蜒而出,因昨夜下過雨,今日又是不見日頭的陰天,林間瀰漫著淡淡的霧氣,看不見人影,顯得那聲響越發詭異了起來。
明明是白天,兩人卻感到了一絲害怕,並不知為何都呆在了原地。
恰逢此時,沉甸甸的雲稍稍散開,落下幾縷金色的暖光,驅散薄霧,這才叫他們看清了小路另一頭慢慢走來的人。
那是一個閨閣少女打扮的姑娘。
身著絡紗裁製的輕薄襦裙,半透的長裙里襯著深藍色的底子,如同蒙上了星光的夜空。手裡拿著一柄繡綠孔雀圖樣的長柄團扇,腳下一雙從去歲流行到今年的高齒屐,踩著小路,從林中緩緩走出。
那姑娘身後跟著一個抱著傘的丫鬟,圓圓的臉,矮矮的個子,看起來嬌憨得緊。
因為隔得遠,兩位大人都不曾聽到這位姑娘與自家丫鬟堪稱詭異的對話——
“我是不是縮過頭了?半夏說我看著比昨天矮了。”
“我又看不見,怎麼知道你是高了矮了。”
“那我往頭上拍拍,你聽聽聲音,看看我是不是把自己弄太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