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這空閒,內侍悄悄的引著穿了獅子戲服的兩人進了大帳。
大帳里中間擺著扇繡花卉的屏風,隱約能瞧到屏風後的榻上坐著高冠禮服的雍容皇后。
岑三娘和黑七摘了摩合羅面具,行禮請安。
屏風後頭的武后聽到岑三娘的聲音陣陣驚嘆,看到那獅舞吐出橫聯的閨名是回事,親耳聽到她的聲音,見她大膽前來見面是另一回事。佩服之餘又覺得好笑:「你就不怕本宮翻臉麼?」
周圍站著兩名女官,兩名內侍。帳外有千牛衛和八名宮女侯著聽傳。武后沒有斥退任何一人,足見這些人都是她的心腹。
岑三娘記得兩三年前,武氏還是昭儀的時候身邊還用著滕王府的老人。時過境遷,武后已經在宮裡有了自己的勢力。盡情擴張勢力的武后,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強大的助力。
她低聲求道:「娘娘慈悲,還請娘娘看在孩子尚小的份上,再賜恩德。」
武后沒有點名道姓。岑三娘也沒有說明事由。二人心裡都清楚,岑三娘是來求武后庇護。武后卻要想一想,杜燕綏值不值得她再出手相助。
「本宮為何要再賜你恩德?」武后不緊不慢的問道。
肯討價還價意味著武后仍看好杜燕綏。岑三娘更為鎮定,恭敬的說道:「因為他是娘娘推薦的人哪。」
武后推薦了杜燕綏為征西主帥。杜燕綏投敵的消息令她大失顏面。帶來的好處卻是皇帝對她更加放心。
顏面她可以不要,還能藉機在皇帝面前樹一個賢淑知禮的內宮婦人形象。武后很感謝滕王。是他教會了自己,壞事也能變好事。儘可能利用一切,朝著對自己有利的方向發展。對她而言,給杜家通風報信,已經足夠杜燕綏對自己感恩戴德了。
武后微怒:「人心不足!」
岑三娘憂傷的說道:「給快要渴死的人指明了綠洲的方向,得他感激。然,沒有足夠的食水,不等他走到綠洲,仍救不了他的性命。死人又如何報恩呢?」
武后一怔。她通風報信是為了讓杜燕綏感恩。杜燕綏死了,難不成她還指望岑三娘能有用不成?至於杜燕綏的兒子,還在襁褓中。將來有沒有出息還說不一定呢。
「娘娘。」岑三娘輕聲說道:「妾想起蹴鞠來。最令人遺憾的是臨門差一腳的情形。又如同快要渴死之人瞧著了綠洲,只需要再多一口水,就能活命。娘娘只要賜一道免死赦令,便能扭轉乾坤,活人性命。於娘娘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扭轉乾坤……武后秀眉微揚,禁不住陷入了思索之中。杜燕綏投敵必有用意,絕不會因為和馮忠的師傅之情。萬一他立得奇功,軍中自己就多一員虎將。如果不成,自己依然照計劃做個聽話的皇后,皇上還會很高興。
武后揚了揚手。身邊的女官托著一個托盤走了出來。
「白紙黑字的事你就不用想了。拿著它吧,蘇定方認得。不過,你再把它交回到本宮手裡,本宮和你就兩清了。」武后閒閒的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