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未曾没想过,让他自觉地回首,或是再次爱上我。这大概是个荒诞滑稽的笑话。到时我会怎样呢?说不定我会好好折磨他一番,把他加诸于我的痛苦,加倍奉还给他。不为所动地看着他的痛心疾首,再装得很乐于见到这种场面。这个游戏,我不是没有能力去把它玩得成功,而是我缺乏勇气。我怕自己也会输,我甚至隐隐有这样的直觉,我会输得很惨。所以,放弃吧。我准备放弃游戏的策划。并且努力实践。
舒流萤,他只是茫茫尘寰中的恒河一砾。我终究要感谢他,带给我情感的欣喜、经验。我终究不能恨他。无法恨他。这也算是我为他做的最后的,亦是最大的让步了。
所有种种,都是因为我爱你。或者是我爱过你。
许戡抱着沈熠非,和冯篆风风火火地“闯入”冯府,叫冯府的上上下下为之或明或暗地震动。毕竟抱着个沾着鲜血的人进家门,不太吉利。即使那人是冯家二少爷的好友。
把沈熠非安顿好,冯篆脚不生根地进到舒流萤的房间。前两天,他识相地为那两个人换了房间,避免了他们相见的尴尬。
一个不费吹灰之力,一个没有挣扎躲闪。一击结实的右勾拳,打在青年的脸颊上。滚热和咸腥同时出现于他的面部感官。
“你以为坐在这里故意不躲,挨我一拳就能得到宽恕?你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么?嗯?!”凑近些,都能瞧到冯篆额头上突突跳动的青筋。
“我有说过我想得到宽恕?这是我挨你的第一拳,也是最后一拳。想打我,请叫他亲自来,用不着别人多管闲事。”舒流萤不变气度地说道。他从容淡定的模样,任谁见了都会不由自主地自惭形秽。
……冯篆一时语塞。不知道下面该做如何的姿态,陈怎样的词。
“你们为什么会这样?有什么矛盾,化解的余地一点也没有吗?”冯篆的态度转变了许多,竟开始好声好气地问。原来,想在这个人面前动怒,一点也不容易。
“就是没有余地。走到尽头了,为什么还要竭力挽回?”现在的形式,变为舒流萤在质问冯篆。
“那你带给他的伤痛,就准备这么不了了之了?”冯篆感到无形的压力正向他破空而来。
“那你要我如何弥补?说白了,我一点也没觉得自己有对不起他的地方。好聚好散,都是个人的事。他的反应那么激烈,我又有什么办法。”舒流萤那无谓的态度,让冯篆的火又腾腾而上。
“你这个败类!禽兽!渣滓!”
“别人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被我非礼的女子。小心你的措辞。”
冯篆眉毛快要道理起来,随即悻悻离去。在他面前,为什么舌头就那么短那么木,打不过弯了呢?
非,我只能说你遇人不淑了。
“沈公子因心火甚旺,导致气厥逆入胃部。另外公子的胃本来情况便不甚佳。又因着天气寒冷,与心火相冲撞,适才又喝了酒吧?而且是那种劣质的自酿酒。”冯家的“御用医师”——陈广,见冯篆跑出去了,便转身问许戡。
“正是。”许戡心里稍稍平静了一点。心想这个貌不惊人的中年人果然有一手。
“唉,”陈广捋捋那山羊胡子,“年轻人啊,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就跑去喝酒赌博宿jì,都是万恶之疾啊!切记,他的胃已经够不好了,不能再饮酒。当然,日后喝一点点是不碍事的。”
“是。”许戡除了回答“是”,也插不上半点嘴。想到身边有带药箱,里头就有什么“马丁林”,“斯达舒”之类的(我没有在做广告……),倒又不敢轻易让沈熠非吃那些个药,生怕出什么状况。
“幸好年纪轻,失掉一点儿血不怎么要紧。不过无论谁的身子都可经不起那样的拆法。这两天就好生调养着罢。”
转眼间,陈广已开好一张方子,叫丫鬟到家中的药库里抓药去了。
看着塌上脸色和唇色都苍白如纸的沈熠非,许戡觉得自己该干些什么,不能总是守在他身边发呆。看到他的唇因失水而干燥,便叫丫鬟找来干净的棉花,又拿来一杯白水,每隔一会儿便用棉花浸湿了,敷在沈熠非的唇上。到了吃药的时辰,又等它放凉后,才小心地把他扶起坐好,一口一口喂他喝。便是喝水,也要用手把杯子捂温了,再让沈熠非喝下。
沈熠非倒也乖觉,不乱动乱说,就是静静地躺在床塌上。唯一的一句话,便是“谢谢”。他不和许戡说话,是觉得不知以何面目能够与他交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