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看来短时间内,我们是没法回去的了。即便回去,也只是为他求医,相信你会对此不快。我没有遵守自己的诺言……他默默地对此刻空气中不存在的人物说。
现在的状况,简直就是一锅用淀粉加墨水熬成的粥。尽管用外出考察的借口搪塞远在国外的父母,但一个多月都未联系到自己的他们焦急地差点动身回国。还好回来以后及时安抚了两位老人家的情绪。否则,倘若他们也回国,无疑是为这混乱的局面再加上一份强力胶而已。
……
许戡越想,心情越发地复杂烦躁,心里毛毛的,延伸出来的枝节乱麻好像要把他整个人都缠绕起来,使他窒息一般。
“烦死了!”
本来作神游物外状的青年一拍桌子,惊起无数用眼波缠绵缱绻的鸳鸯,打散一片与周公相会的学生们。连教授讲台上的茶水都被弄得微微弹跳,溅出水花来。
“喂,你生了一场毛病,落下后遗症啦?”同学奚落道。原本静谧如坟墓的教室里开始响起悉悉索索的小声音。
“这位同学,”貌似猪头三的教授抖动着他脸上的肥肉,“请不要影响课堂纪律!你不要听课,还要影响别人……出去出去……”教授大概以为他的课堂那么安静,是同学们认真听讲的缘故。
许戡乐得连笔记都没拿走,立马溜回家去。他还要给那对母子免费烧菜做饭,整理房间,顺带开导有自闭嫌疑的青年……
没法子,谁叫自己一时被灌了迷魂汤,晕忽忽的不知方向,自觉担当起保姆兼门神的职责呢……
“我回来了!”充满元气的声音,属于同样朝气蓬勃的俊朗青年。
他见没什么动静,便朝那间小卧室里望去——果然,舒流萤坐在椅子上,紧靠着那架许戡比较熟悉的竖琴。
一下午,想必他都在抚琴以慰藉自己的心灵吧……感觉似曾相识……
“其实看不见,并不影响弹琴。”舒流萤突然开口说。
“那你可以弹一支曲子给我听吗?”许戡已迫不及待地坐下欣赏。
舒流萤似乎受到他眼神的鼓舞,把琴倾斜到自己的膝上,秀颀的双手霍然置于琴弦。“很简单的曲子。Abide with me ,是初学者弹的。”
“你也想教我弹?”许戡疑惑。“坚持我?好怪的名字。”
“现在就把后面好听的曲子弹完了,就没趣了。毕竟我所记得的,并非练习曲的,也只有那么一点而已。”舒流萤挺直了背,整个人仿佛罩上了神秘朦胧的光圈。
“嗯,开始吧。”许戡坐下,竖起耳朵,不放过一个音符。
听他弹琴,果真是件赏心乐事。仿佛一切的一切,都被抛诸九霄云外。
圆润饱满的音色,由力度适中的指尖轻捻,拨弄,逸出,回荡于整间房间。青年从容地望着窗外,脚下变换着踏板,没有半分杂声和破音,破坏整体和谐的美感。
他的视线自然地落在水平的前方,没有刻意去留意琴弦和踏板的情况。弹琴的最高境界,便是如此。
并不是悠扬婉转的旋律,只是像一杯淡淡的香茗,简单而不失馥郁。随着空气散播的声波,飞进心中最柔软的深处。
一瞬,曲毕。许戡回过神来,说:“总算见识到了‘余音绕梁,三日不散’。”
舒流萤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现出淡淡笑颜。
“你知道《春琴抄》吗?”
“只是听说过,没看过。说什么的?”
“美丽的盲女春琴弹得一手好三弦。有个叫佐助的佣工专门负责照顾她的日常生活。因为单纯的爱慕,他偷偷躲在壁橱里苦练三弦。通过自己的勤勉,让春琴的父亲命春琴收他为徒。可是春琴本来性格乖僻倨傲,这回又收了个毕恭毕敬的弟子,便百般折磨责骂佐助。两人经历了许多波折和艰难。之后春琴因情感上的纠纷被人用开水毁坏了脸面。佐助深切体会到她痛苦的心情,也跟着用针刺瞎了自己的双眼。春琴这才幡然醒悟……”
许戡只是自然流露,把心意通过这个故事,传达了出来。他隐隐有些后悔和不安。
不知他会怎样想?
舒流萤低着头,回味着这个故事。不说则已,一说,自己的境域和春琴竟有些相似的地方。
那么,许戡又与佐助有肖似之处吗?舒流萤并非体会不到他的情意。
那样强大,明显,却又苦苦压抑着的情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