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没错,破除诅咒一直是他唯一的目标,更确切地来说,是他在这灰暗人生中,不停向上爬的原动力。
看似单纯的追梦与不愿放弃,背后也隐藏着近乎偏执的渴望。
「活得精采,就是给那些看不起你的人最好的报復。」那时他给庄欣澄的鼓舞,无疑是对自己的喊话。
而每一次失败,都让他更迫切想证明自己可以破除父亲的诅咒,久而久之,他甚至搞不清,自己究竟是真的渴望成为教师,抑或只是想有个体面的头衔,好能仰头向天上的父亲吶喊他错了?
直到收到十班学生卡片的那天,内心的澎湃激动才让他顿悟:原来他真的想当一位能传道授业的老师,那被肯定、被需要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的存在终于有了意义。
可命运总是在最光亮的时刻拉他坠落。每次以为人生要往好的方向发展时,厄运就会降临;当他感觉人生已经糟到不能再糟时,就会有雪上加霜的打击,这要他怎么不绝望?
别人是愈努力愈幸运,他却是愈努力愈悲剧──前女友等不到他出人头地便背叛他,如今,就连身体都搞垮了。
他曾在书上看过一句话:十七岁的烦恼,十八岁就会过去了。
然而二十七岁的吴莧,现在甚至没把握能迎接二十八岁的太阳。
自从确诊那一刻起,他的未来突然像被剪断的录音带,剩下的只是刺耳的静电声。
偶尔,他会恍惚地想起课堂上学生们专注的眼神,想起卡片上真挚的字句。明明还是不久前经歷的事,可这些片段现在却变得好遥远,就像从指缝间滑落的细沙,转瞬即逝,只留下手心的空无。
房间的杂乱并不是因为忙碌,而是因为他再也提不起劲去收拾。每一件散落的衣服、每一本未闔上的书,彷彿都在无声提醒他──人生正一点一点失控。
「淋巴癌......应该有药可以治吧?只要配合治疗,也许还是能痊癒,继续到学校......」庄欣澄小心试探。
「是可以化疗,但每三週就得去医院治疗,如果出现严重副作用,还可能要住院,有哪间学校可以接受老动不动就请假?」他瘫坐椅上,用力捶了下扶手,声音颤抖:「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庄欣澄望着他满是不甘的侧脸,心口涌上一股衝动──好想伸手去拥抱他,告诉他自己有多么心疼。
可是指尖才刚抬起,她便猛地收回。她清楚自己并没有资格这么做。
吴莧微仰着脸,双眼始终紧闭,用最后一丝理智说道:「你走吧,我累了。」
临走前,庄欣澄回头,对着那孤寂的背影轻声说:「也许......上天只是想提醒你,这些年你已经很努力,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