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钥在我手里,是个烫手山芋,早点扔掉也好,”宁微说,“我想过平静日子。”
高凛沉思着,表面还是一副松散做派,但心里不敢大意。
宁微没再开口,静等高凛思量。
对暗枭来说,宁斯与再重要,和对跖点计划相比也是小事。若能用他来交换秘钥,百利而无一害。但这件事太突然,利益也太巨大,宁微可不可信,是否还有别的图谋,都需要掂量。
两人皆沉默了一会儿,高凛将一杯酒喝完,抛出另一个话题:“听说你要和新进委员连奕结婚。”
宁微没否认:“嗯。”
“你一直在这里——”高凛说到一半停顿下来,结合宁微此前的举动,他很快得出结论,“刚逃出来的。”
宁微还是没否认。
高凛冲他竖起大拇指。他虽然不知道宁微是怎么做到的,但能从连奕手里逃出来,确实不容易。
“不过连奕很难对付,况且还有——”
“高先生,”宁微打断他,湿润的眼角写着冷淡,他没有不耐烦高凛的顾左右而言他,只是语调平直地直视着对方,将话题拉回来,“选择权在我手里。”
“我可以跟任何人交易,选你,只是因为你正好。”
正好的时间,正好的地点,不是因为你多重要,不是因为我无路可走,仅此而已。
宁微还是简简单单坐着,平静的神情,甚至看起来是温润无害的。高凛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别的,他站起来,走到宁微面前,伸出手: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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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联盟国首都靠海,高凛安排宁微坐远洋货轮离境,中途停靠海峡码头,然后飞机入境维卡。
一声长长的汽笛声划破夜空,货轮已经解缆。宁微坐在窗前,脚下传来沉闷的机械轰鸣与震动。这艘庞然大物正在水流与螺旋桨的驱动下,以一个巨大而圆滑的弧度,将自己的船头对准漆黑广阔的海面。
“放松一点。”高凛走进来,挨着宁微最近的座位坐下,将手里一件厚外套搭在对方椅背上。
宁微看了眼外套,说了声“谢谢”。
“这么紧张?”高凛玩笑一样地说。
宁微始终是安静的,即便谈着惊天动地的交易,也没什么情绪起伏,除了开出的两个条件,其他物欲很低。高凛一直在默不作声观察他,他也坦然地被观察着,大多数时间望着某处神游天外,丝毫不在意外界变幻。淡然处之抑或是无所谓的姿态让高凛越来越摸不透他。
但此刻不同。
宁微流露出隐晦的紧张感。
他还是和往常一样安静待着,但视线不再毫无定点,而是时不时看向码头与船舶之间的狭长水面。周围隐隐有苦艾草的味道萦绕,劣质omega即便戴了抑制贴,也无法自控地流露出此刻的真实情绪,信息素骗不了人。
他在紧张,或在害怕。
高凛心里一股奇怪的念头突然而起,一个强大如斯难以被捕捉的间谍,实则却是立在悬崖峭壁之上,摇摇欲坠的危机只有自己知道。眼前这个omega矛盾的撕扯感已经让人产生巨大的侵占欲。
高凛的目光让宁微略微不适,他将视线从窗外收回,直视着高凛,又变回捉摸不透的宁微。
“你不是也紧张?”他说。
高凛耸耸肩,承认道:“当然,没有把你送到维卡,没有拿到秘钥之前,任何变动都有可能发生。”他做得再严密,也无法保证此行顺利。
而下一秒,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货轮突然传来高频且剧烈的颤抖,仿佛立刻就要解体,随后一股巨大的前倾力将人压在椅背上。
高凛面色骤变。
电话响起,高凛接通,听筒里的声音急促也模糊不清,随着高凛脸色越来越难看,宁微清楚地知道,这次走不掉了。
一艘万箱船即便还未完全驶离码头,紧急制动也是十分危险的行为。货轮不是汽车,无法“一脚刹”,它的停止和启动都是一个缓慢、笨重且需要精密计算的过程,一旦紧急制动,会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
巨大的惯性让货轮无法立即停下,船长已经下令同时抛下左右两舷的船锚,巨大的抓力下,船体发出沉闷的撕裂声。
高凛的后槽牙也要咬出撕裂声:“走吧。”
将宁微藏在船上已没必要,既然对方能让船停下,人就藏不住了。
漆红色的甲板在灯光下发出油脂般光泽,连奕将脚下的烟头碾灭,红漆地面粘了一层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