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连奕就像两棵缠绕在一起扭曲着生长的树,平静只是假象,不是今晚,也会是明晚,总会因为不堪重负而折断,或者强大的那一棵绞杀另一棵。
连奕专注地看着宁微,紧绷的手臂松了松,给他一点喘息空间。
穿着同款睡袍的宁微劲瘦,身型也薄,带子在腰上勒紧了,被他困在窗前,像无处可躲的可怜虫。但连奕知道他很会装,外表柔弱,实则内心坚韧,下手够狠。对任何人都只有利用,没有爱。
“公主该配城堡,”连奕问宁微,“你呢?”
“你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连奕问过很多遍,宁微的答案总不能让他满意。
果然,宁微的回答一如既往:“我想要自由。”
连奕很不爽,搁在宁微腰后的手勒紧:“这么想走?”
“你说过,结婚一年之后会让我走。”
又在提醒他那个口头契约。他们在海棠花开的日子结婚,如今已进盛夏,满打满算距离承诺中的“离开”,还剩九个月。
连奕想,宁微也不只有以上特征,有时候还天真得要命,好像不断提醒,连奕就能遵守一样。
“秘钥给我,欠的还上,”连奕另一只手沿着宁微肩膀往上,停在脖颈,指腹揉他耳垂,又往下滑,擦过下颌骨,托住下巴,和宁微对视,“你也说过,这一年,任我处置。”
“……是。”
“做什么都可以。”
“是。”
“记住你的承诺。”
连奕的指腹粗糙,有很厚的茧,穿过柔软面料,用力按压,感受着宁微突然加速的心跳。
“你知道我在医院醒来的时候想什么吗?知道我在监狱里想什么吗?”连奕语气平平,头一次在人前,在宁微面前,展露自己最痛苦的那段过往。
他全身心守护的爱人在他最不设防的时刻将他一脚踹下地狱,他在满目刺眼的白与急救仪的嗡鸣中睁开眼,灵魂还没从深渊里爬出来,就面临着叛国的各项指控。他为之奋斗捍卫了半生的家园,和他已经认定共度一生的爱人,一起将他钉在耻辱与剧痛的十字架上。
在军事监狱的一场场严酷审讯中,他长久地沉默着,面对指控时没有半句分辩。因为所有的证据链都严密地指向他,因为宁微留给他的,是一个死局。
“我要活着,我要出去,我要找你。亦如你所期盼的,来找你报仇。”连奕的声音很凉,也痛。
宁微紧紧抿住唇,同时想到那一幕,心脏收紧。他是说过这句话。尽管他射出的子弹经过精密算计,但还是怕有万一。他能承受很多个万一,唯一无法承受的,就是这个。
“如果不是你留下这句话,我真不一定挺过来。”
连奕扯开嘴角笑了一声,避开那双总是让他动摇的眼睛,将宁微按在怀中。这次宁微完全没反抗,任其所为,疼了也没吭一声。
“呜——”
宁微的脖颈猛地向后仰折,如同一只濒死的天鹅。下一秒,他又死死闭上嘴,将所有声音压回胸腔。
在意识模糊中,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疑惑的感慨:
“为什么每次永久标记都会失败。”
“你说,多做几次,会不会就成功了。”
完全放纵过后的身体睡得很沉。宁微在黑夜中睁开眼睛,身旁的连奕呼吸均匀,搭在他腰上的手臂沉重,睡着了也像在无意识发力,将宁微紧紧困在怀里。
宁微怕惊动他,忍着腰和后面的酸痛,一点点往外挪。
月华如水,暗黄的碎光洒在连奕半张脸上,为他凌厉的侧脸线条增了点柔和。他不知道做了什么梦,拧着眉,因为臂弯里空下来不耐地沉了沉嘴角。
卫生间橱柜里的药油还剩一些,是宁微结婚前让梅姨帮着买回来的。那时候连奕下手没轻重,没日没夜折腾他,搞得他身上全是痕迹。他有时候也像现在这样,半夜躲在卫生间里擦药。
直到有一次被连奕撞上。对方堵在卫生间门口看到宁微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似乎是怔了一下,随后便不耐烦地关上了门,没再管他。但后来,连奕再弄他便注意了些,没再弄出大面积难以散掉的淤痕。
药油在掌心里搓热,覆在跟腱上,慢慢揉,直到全部吸收。而后往上,重复之前的动作。
连奕小腿后部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表面看不出什么来,但踢踹车头那样的爆发力必然会造成拉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