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奕看着桌上吃了一半的芝士蛋糕,脸上表情一般。
“说什么?”他问。
宁微水汪汪的眼珠直视着连奕,不躲不避,给吴秉心栽赃:“他说让我和你离婚。”
……连奕脸色漆黑。
他呼出一口气,忍了又忍,刚要发作,听宁微又说:“我求他不要把这话跟你讲。”宁微声音又淡又轻,像是脆弱不堪,“因为你不高兴,就会欺负我。”
连奕:“……”
他原本就心情不虞,这次贸易会上,若莱家和吴家使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绊子,让他很是光火。如今稍看不见,吴秉心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哥又来和宁微相谈甚欢。
他心里憋着口气,想要发作也得顾忌场合,于是只能来宁微这里兴师问罪。没想到只问了一句“说什么”,就在宁微这里连吃两回憋。
他想,自己在宁微眼里大概是个无能狂怒之辈,轻描淡写就给他定了性。
连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抬手用力扯领带结。这时候远远看见魏若愚快步往这边来,大约是有需要他出面应酬的人,又把领带三两下理好。
魏若愚已经迎上来,宁微也跟在连奕后面站起来。连奕走两步,回过头看着宁微,语气不太好:“你去哪里?”
宁微垂着眼,低声说:“去卫生间。”
魏若愚偏过头,看会场中心的水晶灯。
“……”连奕吸一口气,扭头和魏若愚走了。
看着连奕走到会场中心,立刻有人过来热络攀谈,连奕脸色如常,笑容和煦,哪里还有方才七窍生烟的样子。
宁微转身往卫生间走,魏之峥依然不远不近跟着。
长廊尽头安静异常,光影透亮,宁微站在洗手台前慢慢搓着指尖。
卫生间里漂浮着淡淡的檀香味,让人神情放松。然而渐渐地,这里面掺杂进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轻盈淡雅,带着阳光和雨露的味道。
是海棠花的气味。
宁微将手拿开,水流声停了。他站着没动,静了片刻,另一侧的alpha专用卫生间里走出一道颀长的身影。
来人穿着酒店人员的工作服,胸前别着铭牌,走到靠近宁微的洗手台边,将腕上一只黑色手表摘下来,才开始洗手。
两人都没说话,甚至没有看向彼此。宁微垂着头,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那人很快洗完手,宁微从旁边抽一张擦手纸递过来,对方接过,低声道谢。而后推着放在一旁的工具车离开。
那只黑色手表依然放在洗手台上,和宁微腕上的一模一样。宁微平静地将手表戴上,原本腕上那只摘下来放到花盆里。
他敲敲表盘,看清了里面的指示。
晚宴正式开场后,各独立州区首脑将共同签署一份安全协议,连奕随后有三十分钟的演讲环节。今日的宴席规格比昨天更高,宾客云集,场面最为隆重。
正是他离开的最佳时机。
宁微从容走出卫生间,魏之峥跟上。
他走走停停,兴致缺缺,略显疲惫。大厅里响起掌声,协议签完后大家合影,一派其乐融融。宁微拦住服务生,要了一杯酒,慢慢喝了一会儿,在连奕上台前,转身往大厅最后面的一间休息室走去。
相较于魏若愚的严谨规矩,魏之峥的应变能力和灵活性更高。连奕不可能让宁微有单独待着的机会,但魏之峥也不能事事跟着宁微。
“我睡会儿,等他讲完叫我。”宁微懒懒的,跟魏之峥说话。连奕演讲完之后,他还要继续跟在对方身边扮琴瑟和鸣,现在回房间不合适。这些魏之峥都知道。
他进了休息室,在一条长沙发上躺下。门开了一条缝,魏之峥在外面守着。
休息室是整面落地窗设计,仅在高处设有一扇窄长的上推式通风窗。此处位于二十四层,宁微绝无可能越窗而走,魏之峥对此并不担忧。
况且他每隔一会儿就会从虚掩的门缝中扫一眼。宁微始终侧躺在沙发上,身上搭了一条毯子,脸朝内侧,姿势丝毫未动。
连奕伴随着掌声从容走到台上。他的致辞一如他对外展现的形象,既有温度,亦有风度与力度,台下是杀伐果决的指挥官,台上是滴水不漏的政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