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埋著頭硬逼著自己把碗裡盤子裡剩下的東西都吃完,嘴裡嚼著食物,心裡卻因為自己此時的處境說不清的糾結難受,在兩人這段感情里,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自己不這麼難受?
她的快刀斬亂麻揮刀之時想著要痛快地斬斷兩人的一切,從此之後橋歸橋路歸路,可是卻偏偏又撞到了一起,她怎麼兜兜轉轉地又轉了回來?
舒然深吸了一口氣,將桌子上的碗碟收好之後站了起來,似乎是下了決心,咬過唇瓣之後,用平靜的語調輕輕開口,「離婚協議請你再簽一次!」她說完便不再抬臉看他,轉過身去時,心臟就忍不住地抽疼起來,這句話她幻想過很多次當面跟他說起的時候,自己會是怎樣的果斷,就像上一次在醫院停屍房的門口,不過當時她是背過身去的,這一次她終於鼓起勇氣面對面地跟他再次提起。
她不要再這樣難受下去了!
「然然!」手被身後伸出來的手緊緊地抓著。
舒然掙了一下沒掙開,手腕被他的手緊緊扣著不松,她用了力,身後的男人一陣壓抑的悶聲,她才想起他的手還傷著,不由得將要甩開他手的力道減輕了一半,連她自己都懊惱,這個時候還擔心著會傷了他的手!
她這該死的心軟!
手就扣著拉著她不放,舒然身體僵著站著,「尚卿文,我不知道要怎麼才能跟你像以前那樣毫無芥蒂的相處,我們之間沒有第三者,可是我們卻做不到相信相守,我知道你這次險些為我喪命,我很感激,甚至當我從別人口中聽到你衝進火場喊著我的名字的時候我還很心痛,我心痛是因為我心裡還有你,我挖空了心思想要將你趕出我的世界,可是到頭來還是會對你心軟,但是尚卿文,當我得知你為了自己的私人恩怨不顧展柏的性命安危,用了那麼卑鄙的見不得人的手段逼得聶展雲認罪甚至是放棄了上訴,我就清楚地知道,我再也無法接受這樣的你了!」
舒然說完一隻手慢慢地覆蓋住他緊扣著自己手腕的手,慢慢地將那隻手扯開,不是不再愛,是沒辦法說服自己去接受這麼一個讓她感到陌生感到害怕的人!
橫在心裡的那道梗怎麼才能拔除掉?不,除不掉了,醉酒江邊的那一晚,她衝著江水大聲吶喊,我怎麼會愛上你這樣的一個男人?
我怎麼會愛上這樣的一個男人?
腳步聲漸漸遠去了,病房裡的男人怔怔地坐著,耳邊還迴響著她剛才說過的話!
我心痛是因為我心裡還有你!但我也沒有辦法說服自己現在能接受你!
然然,聽到你這樣的心裡話我不知道該不該慶幸,慶幸著你心裡依然還有我?
尚卿文看著自己的手,低著頭唇角溢出來的笑容苦澀不已,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關陽的電話,電話一通,他對著電話低聲說了幾句,便扶著床頭的扶手慢慢地下了床。
胸口接好的肋骨幸好沒有斷,只是肺部吸入了有害氣息,現在呼吸時稍微用點力還是疼,他起身,撐在床邊的手心便是一陣灼心的疼,不得已急忙把手收回來,再低頭看的時候手心的醫療繃帶上又被血給浸濕了,他的兩隻手心都扯掉了一層皮,掌心的紋路都完全模糊掉了。
他移到窗口位置,站在窗簾的後面,伸手拉開了窗簾的一角,深幽的目光朝樓下的停車場望了過去!
「少夫人!」關陽在醫院的大廳門口見到了疾步走出來的舒然,關陽的突然出現讓舒然愣了一下,急忙轉開身去,臉朝一邊看著,並暗自深呼吸了一口氣,眼睛不停地朝上看,片刻之後才轉過身來,「有事嗎關陽?」
她的這一個掩飾自己紅了眼眶的舉動在關陽看起來是沒有必要的,因為即便是她在極力隱忍著,但是她的眼睛就是紅了!
關陽一手插在西裝褲的褲袋裡,依然保持著他那平日裡就和煦如風的笑容,這讓舒然在看到他那臉上的溫和笑容時瞬間想起了一句話,『物以類聚』,關陽跟他的笑容都如出一轍。
舒然心裡為自己的一時失神忍不住地懊惱起來,怎麼自己就這麼情不自禁地就要往他那邊想,現在既然連一個相似的笑容都會跟他聯想到一塊兒,她瘋了嗎?
「少夫人,我送你回去吧!」關陽說著,手裡已經拿出了車鑰匙。
「不用了,你很忙,我自己回去!」舒然回答,後知後覺地覺得關陽的稱呼有問題,正要糾正一下,便聽見關陽輕笑著說著:「不礙事的,我正好也要走!」
盛情難卻之下,舒然只好上了關陽的車,坐上車才知道,這車還是尚卿文的那輛奔馳轎車,因為一坐進去舒然就嗅到了那股她所熟悉的氣息,跟他身上的淡淡香水氣息是一模一樣的,鼻尖上透進來的氣息讓舒然心裡又是一陣難以言明的心緒波動,周邊有太多太多跟他有關的東西,跟她想要徹底排斥掉的願望事與願違!
車就停在樓下,發動了車的關陽在接電話,舒然靠坐在車窗邊,思緒還停留在剛才一鼓作氣說出了那些心裡話的那種波動的情緒里,儘管她是再三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可是靠在車窗邊無意間地一次抬頭,目光便落在了那層樓的窗口,窗口的窗簾被拉開了一半,有個人影就站在那邊,身上是她熟悉的淺色的幾何圖案睡衣,看起來無比清爽,他本就是一個即便只是一個身影也會讓人不能忽視掉的人,此時他就站在窗口位置,低頭看下來,目光相遇時,耳邊突然響起一陣鞭炮聲,不知道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鞭炮,有過心理陰影的她嚇得臉色一白,慌忙之中就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小時候扔鞭炮的心理陰影,被冉諾腿下樓梯時的鞭炮炸響的情景再次浮現在她的腦海里,讓她瞬間變得無比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