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卿文斂下眼眉,心臟再一次就像被緊緊地揪在一起,眉心閃過的痛苦在睜眼時眼睛裡瞬間轉變成了一片腥紅,眼窩深處捲起了深深的漩渦,薄涼出聲。
「揪出來,碎屍萬段!」
D市,晨起的日陽泛著刺眼的光,這是今年夏季即將迎來一個高溫的前兆,跟市區裡的溫度相比較,郊區的清晨格外的清幽涼爽,一輛黑色的轎車從市區規劃處一處高檔別墅群駛出來。
駛向了郊區一座幽僻的高級療養院,轎車低調地駛進去,並停在了醫院的特殊指定的一個車位上,從車裡下來的人拄著拐杖,步伐不緩不急,在身邊人的陪同下朝著住院的那棟小樓走了進去。
在一個特殊病房的門口,尚佐銘停了下來,董源從病房裡出來,看見是尚佐銘過來了,便走到了門口,態度恭敬地低聲說著,「尚老,您來了!」
尚佐銘邁著步子走了進去,走進病房看著病房裡還有護士和醫生在,護士正在輕聲勸說著他吃藥,語音就像是在哄著小孩子,旁邊的醫生也在柔聲地勸說,只不過坐在輪椅上的人是絲毫沒有理會周邊的人,低著頭搗鼓著手裡的一隻魔方,時不時地傳來啪嗒啪嗒的魔方被扭動的聲音。
尚佐銘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看著坐在輪椅上不肯起來的兒子,低聲問道,「他還沒有吃藥嗎?」
醫生解釋說病人是不肯吃藥,從昨天下午開始到現在,不僅沒有吃藥,還坐在坐了整整一個晚上,他們嘗試著把藥溶進水裡想讓他喝進去,但是他卻一晚上沒有喝水。
不吃,不喝,也不動,就坐在這裡玩著手裡的那隻魔方!
尚佐銘臉上流露出一絲苦澀的愁容,低著頭看著他手裡撥弄著的魔方,他玩得很專注,也可以說根本就不是在玩,而是在亂擰一通,他一直低著頭,周邊的一切響動都跟他無關。
沉默了一會兒的尚佐銘開口,「誰給他的魔方?」
那邊站著的醫生和護士被老爺子這一句話說得表情一怔,醫生詢問著看向了護士,護士臉上閃過一絲猶豫的表情,被尚佐銘這麼看著不得不地低著頭輕聲地回答:「尚老,是,是大少給的!」
尚佐銘眉頭一擰,眼睛微微一眯,語氣有些泛冷,看向了董源,董源自知惹了老爺子不開心了,也低著頭一言不發,他一直沒有告訴尚老,其實大少經常過來,有時候一來就是大半天的,陪著父親在窗邊曬太陽,或是陪著他一起吃頓飯,儘管他已經病到了吃飯都不知道該怎麼送進嘴裡,糊得滿臉滿地都是,但大少還是很耐心地陪著他吃完,之前董源過來就碰到過幾次,畢竟尚老說過不准他過來,醫院這邊很明顯是知道大少過來了都沒有跟他們說。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好幾個月了,醫院這邊董源來的次數最多,所以他也知道大少過來的時間頻率,每周有兩次,算算,昨天大少應該要來了!
只是今天早上他問護士的時候,護士說昨天大少沒來,他從昨天中午就一直等著,不吃飯也不喝水的坐在窗邊等,這一個晚上都過去了,他都沒有要起來的意思,急得醫生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董源也是剛來,得到這個消息正要跟大少聯繫,心想著希望大少能過來看一看,只是他正要打電話,老爺子就過來了!
尚佐銘沉鬱的眼神里有慍怒的表情一閃而過,跨前一步,伸手過去將兒子手裡的魔方奪了過來,重重地往地上一扔,啪的一聲砸落在地板上,這一舉動把屋子裡的人都怔得愣住了,尤其是坐在輪椅上的男人,突然被奪走了手裡的魔方,他空了的雙手放在大腿上,雙手還保持著剛才拿魔方的手勢,手心中間是空著的,手指卻在短暫的微僵之後開始顫抖起來。
「他要是還有一點良心也不會讓我們家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尚佐銘怒喝一聲,抬起腳還將扔在地上的魔方給一腳踢遠,小小的魔方被一腳踹出去撞擊在牆壁上又彈了回來,安靜的病房裡隨著尚佐銘那一聲低吼聲之後便剩下了那撞擊飛旋的魔方的聲音,整個病房裡都安靜得好像都沒有了呼吸聲,大家都在瞬間屏住了呼吸。
董源震住了,看著老爺子失態的模樣,臉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拄著拐杖的手也抖了起來,然而董源可不擔心老爺子,而是擔心
「啊」
短暫幾秒鐘,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安靜僅僅維持了幾秒鐘,一聲躁狂的吼聲爆發了出來,那原本坐在輪椅上的男人抬起臉來衝著尚佐銘就是一陣怒吼,蒼白的臉上那雙犀利的眼睛死死地瞪著面前的人,雙手在顫抖著抓著輪椅的扶手就要站起來撲過來,只是他已經忘記了該怎麼走路,他的雙腿因為長時間沒有自由行走失去了四肢的協調性,人一激動,整個身體就朝前傾,醫護人員攙扶不及,他人已經從座椅上撲到了地板上,趴在地上也是仰著頭衝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啊啊啊啊』的語不成句地吼著。
「尚老!」董源第一時間衝過去護住了尚佐銘,輪椅上的人異常的舉動把他們都嚇住了,不,之前他一直都很安靜的。
「快,給病人注射鎮靜劑!」醫生和護士將撲倒在地上的人扶起來,強行將他扶到床上由兩位男醫生摁住注射了一隻鎮靜劑,一針下去,他的情緒才漸漸地緩和了下來,病床邊的醫生忍不住地擦了一下額角的冷汗,這位病人還是第一次有這麼激動的情緒展露,有護士趕緊將落在牆角那邊的魔方撿起來,詢證性地遞給了躺在床上睜著眼睛,嘴唇和臉部肌肉都在輕微顫抖的人,他的目光凝在那只有著各種色彩的魔方上,慢慢地伸出手將那隻魔方捏在了自己的手裡,緊接著用上了兩隻手,骨節分明的手指把魔方攏在手心,警惕地看著周邊的人,把魔方捂緊了往自己懷裡揣,尤其是當目光轉到了那站在床邊不遠處的尚佐銘時,他把魔方護在手心,生怕會被人再搶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