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突然變得喧囂起來,過往穿梭的人群,為了吸引顧客而設置的高音貝音樂,更遠處是嘈雜的汽車鳴笛聲,從身邊擦身而過人們的交談聲,這些聲音混合在一起,將舒然內心深處那熟悉的腳步聲給沖淡了去。
他呢?他呢?
舒然站在原地,表情變得呆滯,很快衝上前面,在人群里瘋狂地找!
一直以為身邊的人無論何時何地都會在,但是有一天,在茫茫人海里突然發現身邊的人不在了,你找遍了無數張陌生的面孔,卻惟獨沒有找到你想要找的那個人,才發現,天下之大,原來除了那一個人能給你帶來安全感之外,沒有人了!
舒然站在人群里,周邊的人影子在閃動著,她就像個迷了路的孩子,不知道該去哪兒,不知道該在哪兒去找,四周過往的景色都像是幻影,虛幻得不真實,她捂著嘴抬起眼睛朝四周望,眼睛裡有迷茫有害怕,她的雙腳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變得僵硬,變得機械。
「唉,你這人怎麼走路的呀?」一個不滿的聲音飄來,舒然不小心撞到了別人身上,腳步虛浮的她也是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她站穩了身子不停地對別人道歉,甚至都沒有抬頭看對方是誰,只是低著頭不停地說『對不起』,對方說了些什麼她都沒辦法集中精力去聽,而她在說『對不起』的時候頭重得抬不起頭,就怕自己一抬頭,視線偏移到四周依然還看不到他的身影,她會控制不住地崩潰!
肩頭一暖,一個不輕不重地力道將低著頭不停說『對不起』的舒然輕輕拉了過去,熟悉的氣息瞬間讓舒然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雙手緊緊地箍著對方的腰身不放,把自己的臉狠狠地往對方的懷裡一紮,哽咽著出聲:「他的外套是深黑色,他的襯衣是淺色的,他的領帶是暗紅條紋狀的,他的頭髮很短,但是發質很硬,他的手掌很大攤開能將我的手全部得牢牢裹住,他說話的聲音很輕,聽我說話的時候會很誠摯地看著我的眼睛,他從不會吝嗇對我的好,他的枕邊情話都會說進我的心坎里,他會心疼人會照顧人,他是我老公,他叫尚卿文,你是嗎?你是嗎?」
摟著舒然的男人身體微僵,懷裡的女人把臉緊緊地埋進他的胸口,雙手抱緊著他的腰背,她全身都在發著抖,像只受了驚嚇的小獸,藏進他懷裡尋找著安全感,他伸手替她撫著發間飄下來的雨點,低著頭用額頭和臉頰狠狠地緊貼著她的臉,感受到她臉上濕漉漉的液體的微涼,他嘶啞出聲,不停地點頭,「我是,我是!」
「對不起,對不起!」尚卿文把舒然緊緊地抱在懷裡,她跟了他有多久?他沒想到自己會把她丟在了後面,當他停下腳步轉身再也看不到她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是多麼的混蛋!
舒然抱緊他,埋進他懷裡的小臉上濕了一大片,她知道他現在很難受,很難受,因為他的難受也讓她心疼不已,她不知道該用哪種方式來緩解他的難受,只是想告訴他,他是誰都不重要,她只知道他是她老公,這樣就很好。
回去的路上,尚卿文背著舒然走了很長的路,天空下著小雨,尚卿文把西裝脫下來給她遮雨,舒然伏在他寬闊的肩背上,伸手拉著他的西裝外套把他的頭也遮住,自己則臉貼在他的頸脖旁,路上,兩人這麼背著的姿勢雖然引來了不少人異樣的眼光,但兩人卻絲毫不以為意,在一朵朵彩色的傘花群里,他們的形象確實顯得奇怪了些。
明明衣著一看就價值不菲,但是卻在雨中漫步,連把傘都沒有撐。
其實不是他們不想打傘,而是兩人這身上一分現金都沒有,尚卿文的所有包包括手機都在關陽那邊,而舒然在下車時也把包放在了車裡,只拿了把傘,但那把傘也在她追著尚卿文的時候不知道丟哪兒去了。
舒然把拖著外套的衣服往前伸了一些,想儘量給他遮雨,摸著他那有些濕漉漉的臉頰涼涼的就探出手去替他捂一下,尚卿文不避不躲,任由她用手摸摸貼貼,然後輕笑著問她是不是嫌他長得醜所以才把他的臉給捂住不讓別人看?
舒然一聽,貼在他臉頰的手指輕輕地捏起他的臉皮來,聽著他語氣好轉心裡也鬆了一口氣,隨即頭如搗蒜地點頭,表示認可了他剛才說的那句話,其實心裡卻在嘀咕,恰恰相反!
尚卿文沒有沿路返回,而是背著舒然選擇了一條林蔭小道散步似地走著,頭頂有鬱鬱蔥蔥的大樹遮住,雨倒是越來越小,舒然把那件西裝外套裹在兩人身上,問他累不累?背著她走了這麼遠,不累嗎?
尚卿文搖搖頭,不累!
他步伐也漸漸地緩了下來,就像在散步一樣,背著舒然慢慢地走著,空氣里的濕氣很重,偶爾從頭頂的樹葉上落下來的雨點兒滴下來都讓舒然縮一下脖子,這一路兩人大多數都是很安靜的,舒然也沒問尚卿文要帶她去哪兒,直到尚卿文的腳步緩了下來,聲音很輕地響起來。
「我的名字時他取的!」尚卿文輕輕開口,像是陷入了深深的回憶里,用手指把玩著他的頸脖間短髮的舒然怔了怔,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他話里的『他』指的是誰。
尚卿文清潤的聲音緊接著徐徐而來,「他說我爸爸是個混世魔王,從小到大總是給他惹麻煩,他就說男孩子還是要文靜的一些好,所以我的名字里有了個『文』字!這個名字也讓他們司嵐他們三個笑話了很長一段時間,說我名字太女氣!我的毛筆字也是他教的,從小就開始練,都是他在身邊敦促著,寫得最多的一個字就是『靜』,他說一個人要靜得下來才能把問題都思考清楚!所以你每寫一筆都要認真,就像你將來要走的每一步路一樣,認真踏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