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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在落地大玻璃窗的孩子卻沒有及時轉過臉來,而是面對著投下他影子的玻璃窗,小臉微微上仰抬了抬,兩隻擺放在玻璃窗上的小手慢慢地下滑再慢慢地抓緊,轉身,毫不猶豫地朝門口跑去。
他步子太小,但是卻是用盡了全力地往那個方向跑,似乎稍微慢上一步那一道門就會被殘忍地關閉掉,卻在即將要跑到門口時噗通一聲摔了下去,他跑得太快,地板太滑,這一跤下去摔得不輕,砰的一聲不知道是撞在什麼地方了,跌在地板上的孩子是久久得沒有爬起來,卻伸出自己的雙臂用力著朝那個方向爬,兩隻小胳膊的力道拖著整個身子往前挪。
「承嘉,承嘉啊」,司家的花園別墅之外,恨不得將自己的一張臉再縮小一倍探進去看上一眼的林雪靜看到那透明的玻璃牆上兒子的小身板突然拋開朝門口這邊跑,她看到了那扇門自動打開了,她看到兒子朝她這邊跑,可是卻在門口的位置跌倒,她尖叫著雙手狠狠地砸著鐵門,比之前還要瘋狂地用上了自己的整個身體,口中不停地喊著兒子的名字,整個人的情緒都完全失控了。
車內的舒然一把抱住了哭傻了的美洋洋,美洋洋手裡還拿著手機正撥通了爸爸的電話,電話那邊的尚先生正等得坐不住要出來找母女倆,接到這個電話時還沒有開口就聽到了女兒尖叫著的哭聲,「爸爸,爸爸快來」
室外狂風大作,暴雨傾盆,將花園外面的哭喊聲都掩蓋住了,大廳里,老管家看見孩子跌倒了爬不起來想要上前扶他起來,卻被旁邊的司嵐一個眼神給制止住,老管家喉頭哽咽得厲害,他看見旁邊站著的男人一張臉白若冰霜,眼睛裡帶著的眸光就像穿透過層層的烏雲被染成了沉黑的色澤。
「每一個選擇都意味著要承受著你意想不到的後果,你,做選擇之前,想好後果了嗎?」司嵐的聲音突然就像變了一個人,那聲音就像是歷經滄桑帶來的悽苦感,他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室外那濃雲捲起的天際,眼底深處猶如穿越過歲月而直直抵達至最初的地方,心神一動,有什麼東西在內心深處被掀起,孩子轉身離開的身影像極了小時候的
此時的他跟那個時候的他,是不是想的也一樣?
覺得不管前途多麼的折磨多麼的淒冷只要待在自己最想待的地方,見到自己最想見到的人,就什麼都不會怕什麼都不用擔心了?
其實,不是的
要離開的始終要離開,要走的人始終不會留!
隆隆的雷聲震得整棟大樓都在顫抖,門口挪動爬行的承嘉卻突然慢慢地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小身板背對著客廳里站著的人,被閃電照出來的身影孤小而淡薄,腳步硬生生定在了原地,他看著那鐵門之外焦灼得哭得嗓子都啞掉了的母親,一直懸掛在眼睛裡很久都遲遲倔強著不肯掉落下來的淚水終於落了出來,在聽到身後那句話之前他是做了最後的決定,他也用實際行動來證明了自己的決定,但是此時此刻,他卻因為這個決定而變得茫然失措。
如果,如果沒有我,媽媽會過得很好,她不會再每日辛勞加班到很晚只為了能多賺一些錢為我治病;如果沒有我,她會找到一個喜歡她的人,她不用再擔心我會不會因為不喜歡對方而猶豫不決為了我白白蹉跎了歲月;如果沒有我,她就不會這麼痛苦,不會在午夜夢回地時候被喚起另外一個人的名字而絕望得哭泣;如果,如果沒有我,她會過得很好,她
媽媽,你別難過,求你,別難過!
「你給我時間!」承嘉突然轉過身來,那雙掛滿了淚痕的小臉在他的小手上一點點地抹乾淨,即便是眼睛紅得快腫成了一條線,這種壓抑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的後果便是他逼得自己紅腫了眼睛啞了聲音。
偌大的大廳內,這對有著血緣關係的父子第一次面對面的交流,這種亦如談判似的對話讓聽的管家不寒而慄,他還這么小,他都還什麼都不懂,他不該在小小年紀就承受這麼多,他
司嵐的目光微微一動,其實,他是沒想到他會停下來,更沒想到他居然聽懂了他那句話的言外之意,看著他那警惕的目光,司嵐突然輕輕一笑,這笑容在閃電的白光里顯得蒼白得多了一絲淒楚的味道。
別墅的那道鐵門終於開了,裡面的孩子冒著瓢潑大雨跑了出來,那道身影消失在通往大門口的道路上,司嵐再次抬頭時,那個影子已經不在了。
「他年紀還小,你又何必」客廳的樓梯間角落口,從司家後門進來的尚卿文低低一嘆,看了背脊僵直的司嵐一眼,抬眼朝花園門外看了過去,確定舒然的車已經離開才鬆了一口氣,他來的時候直接走的後門,因為他們幾個是知道的,司家這個門一直都不好進,他們以前每次來找司嵐的時候都是偷偷摸摸地從另外一條路,久而久之,那條路也就是成了他們四個人的小秘密了。
司嵐依然保持著那個面朝著大廳門口的姿勢,目光就像陷進了深深的追憶里,聲音也染上了記憶的色彩變得舒緩而悵然,「我人生第一次的抉擇是失敗的,而我在做那個抉擇的時候跟他的年紀一樣大!」
尚卿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但是他跟你選擇的卻是不一樣的!」
「所以」司嵐突然苦笑一聲,「他比我做得要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