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跟過來?」那雙沾滿了泥水的皮鞋終於轉過了方向,司嵐轉過身來看著她,見她跌在地上沒爬起來,臉色微微一擰,夾著香菸的手指又是緊了緊,他問得輕描淡寫,甚至語氣里還帶著一絲淡淡的自嘲,可能連他自己都覺得在這個時候問這個問題真的是自找屈辱,但是他卻該死地忍不住地問了!
為什麼跟過來?是因為心裡的不舍?急於要跟他解釋,還是因為其他的,跟他攤牌,跟他說她不想跟那個男人離婚了?跟他說她心裡就捨不得那個男人?除了第一種解釋,後面的任何一種他都不想聽!
他要什么女人沒有啊?就像他那次為了氣她所說的那句話,他從不缺女人,從來不需要一個女人能跟他做出什麼承諾,他不需要,可是面對她,他卻又在想,或許他真的需要,如果他不需要那麼就意味著他從來沒有認真過,只有對曾經在乎過才說明他愛過,他時常在想自己真的是魔障了,他從來不相信什麼承諾,但是就在剛才,他親看看到病房裡他們兩人相擁,她沒有主動推開那個男人,那一刻他心裡是什麼感受?
嫉妒!瘋狂的嫉妒!
他好不容易才說服自己之前空缺的那幾年是他的失職,對於梵琛對她們母子的幫助也是他現在還沒有對梵琛下手的根本原因,哪怕是他對那個男人是從頭到腳都看不順眼,哪怕他可以用各種陰謀詭計去對付那個男人,但他沒有,就連那三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他,覺得他不是人格分裂就是精神出了問題,他是出了問題,而且問題還不清,他怕他的方式太多激進會讓她覺得難受,她性子太軟,對於曾經幫助過她的人,她做不出那麼狠心的事情來,不然也不會一拖再拖都離不掉這個婚!
只是,她要不離婚,那麼,他該怎麼辦?
他突然覺得這麼的放寬權限實在是不明智的做法,他就該狠下心來替她斬斷那根尾巴,哪怕她會因此而埋怨他!
說他霸道也好,說他獨裁也好,也好過現在
這麼的讓他
難受
為什麼跟過來?
他在自嘲笑過之後突然很想聽她的回答,他蹲下身,將手裡的那支燃了一半的香菸放進嘴裡狠狠地抽了一口,輕輕吐出那一口白煙時,目光便得深邃而幽暗,看著她,目光凝著她的眼眸,看清她眼睛裡自己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笑聲里滿是揶揄和無奈,報應對吧,他司嵐也會有今天,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為了等待一個女人的答案在心裡無數次的演練著,她會開心回答說『好』?會靦腆羞澀地直接埋首在他的胸口以默認的方式來回答?還是面含不悅卻嬌嗔地說反話『誰要跟你在一起了』?又或是
呵,那句話說得是對的,期望越大失望越大,他就不該有期望的!
他的眼睛裡有什麼?忽冷忽熱,熱的時候柔軟似蜜是她很少會看到的纏綿眼神,冷的時候充滿了暗嘲譏諷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各種情緒摻雜在一起,一股腦兒地奔騰湧出來,似騰騰燃起的火焰卻在之後慢慢地便弱越來越黯淡,就像那一道幽火就要消失不見,她從來沒有看到過他此時流露出來的這樣的神情,那一道幽火的盡頭儘是那麼讓人心酸的感觸,直達心底的憂傷感讓她心裡突然一緊,被揪緊了心臟快要窒息的難受,她抬起臉,眼底便在那道幽火目光中湧出一抹水光,她伸手想要拉住他的手,卻因為他那目光看得她僵住了手裡的動作,她動了動唇角,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我,我怕你,難過!」
我怕你難過,因為你難過我會更加的難過
司嵐
你,知道嗎?
我怕你難過
林雪靜的聲音啞然而哽咽,她說不清楚自己此時是什麼心情,就是看著他眼底流露出來的情緒感觸到震驚,心裡油然而起的疼痛感將她緊緊包圍著。
看著他這個樣子,她難受!
林雪靜還趴在地上,冰冷的地板,濕掉了半截的裙子,跌倒時碰撞得麻木掉了的雙膝蓋,連帶著她整個人都動憚不得了,她只保持著抬頭看他的姿勢,那隻僵在半空的手最終在她鼓起勇氣時拉住了他的衣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