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姓杨,那您的全名是什么?”王舒羽问。
“杨昌东。昌盛的昌,东方的东。”
“那您现在从事的职业是?”王舒羽问,“我也不是故意要打听隐私,我只是想知道,您是怎么知道我哥的事,还有我的事的。”
“我现在是自由职业。”男人笑笑,“我来找你,是因为我知道你会写出一篇关于潘付薇的文章,我这里有一些你可能需要知道的事,所以我想帮你。自然了,文章写好了对我来说也有好处,这算是双赢吧。”
王舒羽听得迷迷糊糊,“那您是从哪儿得知我在写这篇文章的?”
男人不说话了,服务员把男人一进店就叫的油泼面和一瓶汽水从托盘上端下来放在男人面前。男人咬了一口蒜,又一个吸溜吃进肚一大口面,发出感叹,“美得很!就是这个味儿,我想死这个味儿了。”他问,“你饿吗?要不要也来点?”
王舒羽摇摇头,“你刚才说,你认识我哥?你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在哪儿认识的?”
“他上学的时候,我们见过几次。”男人说,“我以前也是那个中学的。”
“你还没说你是怎么找到我的。”王舒羽戒备地看着他,“还有,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在写什么的?”
“你别急,我真的不是坏人。好端端的,我没有必要给自己找麻烦。”男人喝下一口汽水,“时间有限,我保证,这些我都会跟你讲,只是现在我得先跟你说点别的,否则我今天就算浪费了一次机会,白来了。”
“那你是从哪儿来的?”
“瑾泉。”男人说。
那还真的有点远,王舒羽在心里想。“你要跟我说什么?”
“你那个写法不行。”男人说,“我知道你肯定是想捋一遍潘付薇的成长轨迹,不管是按照从她出生到幼年童年再到少年成年这样的顺序,或者按照案发时间一步一步往后倒推这样的倒叙,反正最后一定是要把她的犯罪追根溯源到她的个人经历和原生家庭上去,但是像这种写法的文章已经太多了,很难出新,你自己肯定也知道。”
王舒羽听得有点生气,关于潘付薇的文章她还一个字都没发出来,但听那个男人的口气怎么感觉像是已经看过她写的文章似的。
“你如果写潘付薇的原生家庭,那一定就绕不开她的母亲付培瑶,而她也确实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只是你如果用相对指责的口吻来写,那只能是事倍功半了。而且现在网上舆论的热潮都是鼓励女性走出家庭,去追求自己的事业,付培瑶当年就是这么做的,只是没想到后来潘付薇成了纵火犯……所以这里面这个度是很微妙的,弄不好读者就会觉得,怎么,按照你的说法,本可以成为科学家的女人就该放弃梦想,灰头土脸地在家带孩子?自然,也会有人觉得如果付培瑶不是那么急功近利,追求虚荣,能分出一点关爱给女儿,那潘付薇后面说不定也不至于堕落成那个样子,到时候网上各种骂战,那不炸了锅了。”
“有讨论度也是好事啊。”王舒羽说。
“流量当时是有一点,可过了两天就全网下架了,你们的号还差点炸了。”男人说,说完以后又像是意识到说漏嘴一样,赶紧接着说,“如果你愿意听,我可以给你提点意见,这篇文章该怎么写才能让利益最大化。”
王舒羽皱着眉头,想了一下,然后问:“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是‘流量当时是有一点’。咱们现在说的是还没发生的事吧。怎么会是‘当时’?”
“口误,口误。”男人笑了笑,“我的意思就是说啊,你要想办法既要描写到位,又要规避掉风险,我这里有一个想法,你看你有没有兴趣听听。”
“请讲。”
“你可以写成一个系列文章,分上中下三个部分,第一个部分你从付培瑶的角度来写,侧重点就是说,一个聪明超群的女人,她为了追求梦想遇到了多少阻力,需要放弃多少东西,还要常年持之以恒地勤奋耕耘,才最终取得了一点成绩,在最后你再提,她放弃了世俗眼里女人的相夫教子的责任,在这件事上离经叛道,相应的,她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这个代价就是潘付薇后来犯下的纵火案,她不管再成功,都多了一个一辈子都摘不掉的帽子,那就是杀人犯的母亲。”男人压低了声音,“她脸上的那道疤,就是去给人家被害者母亲家道歉的时候被人家划的。”
“什么疤?”王舒羽问。
男人举起手在自己脸上来回比划,“从这拉下来,一直到这,这么长一道。”在王舒羽意味深长的注视里,男人继续说,“但即使是这样,人家也没难过太长时间,很快收拾整理好心情就投入到了新的研究里去了。确实不是一般人。”男人咂咂嘴,又说,“‘她要用荣光来忘记悲伤。’你在最最后一定要写上这么一句。”
“你认识付培瑶吧。”王舒羽盯着他,“要不然你不可能知道的这么细。”她掏出手机,在网上搜付培瑶,能搜到的还是那唯一的一张照片,她把屏幕上的付培瑶的脸放大,再放大,可看不到什么疤。
“那是出事以前的照片了,现在不是这样了。”男人接话。
“你果然认识付培瑶。你是特意来告诉我关于她的事的吧?”王舒羽问,“付培瑶是你什么人?你俩有仇?”
“你从哪看出来我俩有仇的?我说的不都是她的好话?”
“明褒暗贬。”王舒羽说,“文字游戏您很熟悉嘛。”
“过奖了。”男人自嘲地笑笑,“这是最安全的写法。”
“那中篇和下篇呢?”王舒羽问。
“中篇写一个叫黄佳莹的女人。”
“黄佳莹?她是谁?”
“火灾里死去的孕妇。就是她妈给付培瑶的脸上划拉了一道。”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写她?”
“她是受害者,还是孕妇。而且她和老公结婚好多年了都没有孩子,做了三次试管才好不容易怀上了这个孩子。”男人说,“这个信息好像还没有哪个媒体在文章里写过吧。”
王舒羽的心里一动。男人继续说,“你如果愿意,我可以告诉你黄佳莹母亲的地址。她现在一个人住,老头去年没了。你可以去做一个采访。”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王舒羽问,“你是自由职业,难道是自由撰稿人?还是也是自媒体的?那这些你怎么自己不写?”
“我如果有那个能力,自然也不会来找你。”
“为什么是我?”王舒羽问,“明明还有比我们更大更好的自媒体。”
“可现在想写潘付薇案的人不是你吗?况且,你觉得这个世上,还有谁会在意严智辉的事?当然啊,除了你们的母亲。”
也许是因为震惊,王舒羽一下子失语,想问的太多,千言万语都涌上来,她一下子反倒不知道该问什么了。聊了这么半天,她问的已经够多了,可这个老杨却总是有所保留的样子。王舒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他。
“那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你是怎么知道在这个时间,来这一片儿找我?还有,潘付薇案件的相关人,你好像也都认识,那你和潘付薇是什么关系?”王舒羽还是最在意这个。
男人依旧没有应她,他把一张写了字的纸放在王舒羽面前,“上面是黄妈妈的地址,你如果想采访她,可以去这里找她。”王舒羽本能地想要拿起那张纸,结果纸却被男人往回抽了一点,“地址不难记,你看一下。”
等王舒羽埋头看了一阵,男人盯着她的脸,待到她脸上的表情像是已经记住了时,男人又把纸收回。
“那下篇呢?”王舒羽问,“上篇你让我给付培瑶唱赞歌,中篇让我描写受害者的不幸,下篇我该写什么?”
男人的表情变得凝重了一点,“要写下篇,有点风险。”
“什么意思?什么风险?”
“你得去找一个叫烛心庒的地方。”
“烛心庒,这是一个地名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