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性子軟,溫柔和善,面對周家和競爭對手的壓制幾乎無力還手,唯有帶著蘇沫逃離。前幾天才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小外貿公司做內勤,天天加班到很晚。她養尊處優了十幾年,甫一進入職場各種不適應,但想想還有兒子,再難也得熬下去。**晚上十一點,蘇沫合上作業,整個人靠在椅子上。他腦子很累,視線鬆散地落在對面書柜上。
最上面的隔斷放著一個盒子,他看了一會兒,鬼使神差地站起來將盒子取下。外面沾了點灰塵,他拿一塊濕巾擦了擦,手放在硬紙面上好一會兒,才將蓋子掀開。
是厚厚一疊速寫紙,每一張畫的都是同一個人,窗前看書的,運動場上打籃球的,花園裡曬太陽的,姿態各異,時而慵懶自在,時而昂揚凌厲。最上面是一張面部特寫素描,只畫了一半,露出一雙沉靜好看的眼睛。
蘇沫盯著這雙眼睛發了一會兒愣,等回過神來,手中已經握著鉛筆畫好了鼻子。再往下,那雙唇卻怎麼也下不了筆。
他扔了筆,已經完全想不起周千乘笑著是什麼樣子。
幾分鐘後,他將沒畫完的那張速寫放回去,蓋上盒子,放回原處,然後跟自己說,以後再也不要打開了。**室內體育課上完,蘇沫沒找到原本搭在座位上的校服。他一路小跑著回到教室,捏一捏冰涼的手指,上今天下午的最後一節課。
等教室走沒了人,又拖拉了很久,蘇沫才慢吞吞站起來,將手裡捏著的紙條揉成一團扔回桌洞。
他將毛衣領子往上提一提,站在樓梯夾角處屏息好久,確定四周沒人,才輕輕推開門往天台上走。
天台不大,放置著一些雜物,四周立了一圈低矮的護欄。高處的風聲呼嘯嗚咽著卷過來,將只穿著一件毛衣的蘇沫吹得站不住腳。他找了一圈沒發現自己的校服,散亂的眼神里有著不知所措的慌。
桌子上留的紙條說校服在天台,別的沒有什麼了。這種惡作劇想也知道是誰做的,但他不敢不來。一是因為如果沒有校服,他第二天是進不來學校的,二是因為那幾乎是他僅有的體面衣服了。
他拖到這麼久沒上來,就是怕上來太早,那些人一定會堵住他。他晚一點來,說不定那些人等得不耐煩,就先走了。
他終於在角落的一個髒水桶里找到自己的校服。蘇沫顧不上髒,將校服撈出來,兩隻手抓著衣服用力擰,一股惡臭鑽進鼻孔,熏得眼睛都疼。
回家洗洗還能穿,晾一晾應該就沒味道了。蘇沫反覆在心裡說,他嘴唇跟著動,但發不出聲來。
昏暗從天空往下鋪陳,一路延展到天台,四周陷入一片晦暝。
惡作劇還沒結束。
蘇沫在返回時,用力推門推不開,才意識到天台的門被鎖了。
那是進出天台唯一的通道,他來時門還開著,如今卻被人從裡面鎖住了。
透過一掌寬的門縫,能看到後面的台階,往下拐,就能走到最頂層的一間教室。再往下走,一直走,就能走出教學樓的大門,走到校門口,坐上那輛溫暖的公交車,回到有媽媽在的、亮著燈的家。
蘇沫如遭雷擊。
「有人在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