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無家之人自然無處可去。
周千乘漫無目的開著車在路上晃,他將暖氣開到最大,依然覺得全身發冷。身上的血凝固了,他從後視鏡里瞥一眼自己的臉,嘴角破了皮,臉頰上的淤青已經散開。這些傷都不打緊,唯獨前胸後背的那兩鞭最要命,被抽爛的肌膚火辣辣的,疼得他幾次都把油門踩滑了。
他知道自己發燒了,心裡想著先去醫院處理下傷口,可是車轉來轉去,從他常去的一家私立醫院門前駛過,卻沒停。
等他回過神來,車子已經開到一條破舊的小路上。
臨近深夜的小路靜悄悄的,幾盞路燈昏暗無力,光暈散開,只能照亮周邊不足半米的距離。路兩邊是老舊的開放式小區,低矮的樓房陷在寂靜夜色中,沿街的幾家窗戶都暗著,大部分人已進入夢鄉。
周千乘下了車,晃到路邊一盞路燈下,靠著燈杆坐在台階上。
不知道坐了多久,他身後傳來很輕的腳步聲。他微微偏頭,看到不遠處黑黢黢的樓洞裡走出來一個瘦弱身影。
蘇沫提著一隻黑色垃圾袋,往前走了兩步,顯然看到了周千乘。他停在原地好一會兒,和周千乘無聲對視,最終慢慢走過來,停在一個安全範圍內。
垃圾桶在另一側,想過去就要經過周千乘,蘇沫顯然沒想到這一點,眼下把垃圾扔路邊或者再提回去都不合適,但再往前走,他似乎也沒這個膽量。
周千乘透過那一點昏黃的燈光,將蘇沫的進退無措看在眼裡,嘴角扯了個不明所以的笑。
「大晚上一個人出來扔垃圾?」一開口聲音沙啞,嗓子裡火燒火燎的,周千乘舔舔嘴角的傷口,看著蘇沫的眼神危險又莫名。
蘇沫提著垃圾袋的手緊了緊。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來,怎麼敢出來的。
今晚穆夕上夜班,他一個人寫作業到很晚。剛要去睡覺,便聽到街上傳來跑車獨有的引擎聲。透過窗戶,他立刻就認出了停在路邊的車,那是周千乘去年生日時葉遙桑送給他的。在第九區年滿16歲就可以考駕照,周千乘還開這輛車帶他去海邊玩過。
蘇沫不知道周千乘是怎麼找到他家的,其實他搬到哪裡不是秘密,有心人稍微一查就知道。他和穆夕想在第九區生活,除非周家不計較,否則他們不可能逃得開周家眼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