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蘇沫從領口裡把它拎出來,周千乘才看清,原來是塊鵝卵石。
沒人會把一塊鵝卵石掛在脖子上,就算它再好看,也是不值錢的東西。因此這一定是具有特殊意義的一塊石頭。
周千乘眸底晦暗,不知道這特殊意義是否和周逸有關。
蘇沫握住鵝卵石,指腹划過被體溫捂得暖熱的表面,大概過了幾秒鐘,他狀態肉眼可見好多了,雖然還是很緊張的樣子,但比剛開門時輕鬆不少。
周千乘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到是有什麼東西起了作用,他視線從蘇沫捏在手裡的石頭移到對方臉上。
曾經跟在身後寸步不離的小孩兒長大了,高了,十年光陰讓那張臉褪去稚色,但依然是不染塵埃的乾淨,讓皎月也失色。可就是這樣一個外表風恬月朗的人,內里卻豎起所有警報。
——警報聲距離周千乘越近越響,從每個微表情和小動作中傳出來,越安靜,越尖銳。這和傳回周千乘手機上的照片和壓縮視頻中窺見的不同,眼前真實的蘇沫比鏡頭裡的蘇沫更真實,也更讓人移不開眼。**
「以後不要發那種誓,」周千乘說,「小孩子說的話就當胡說。」
「嗯,」蘇沫直截了當地回應,「沒當真。」
周千乘又說:「你安心住著,不要有壓力,缺什麼就跟管家說,跟我說也可以。」
蘇沫回:「不用,謝謝你。」
回答語速很快,音調沒起伏,好像演練過很多遍,像沒有投入感情演技拙劣的演員,把周千乘每一句試圖拉進關係的話客客氣氣擋回去。
周千乘挑眉低笑,說了句模稜兩可的話:「沫沫,你真是長大了。」
蘇沫點頭,用詞依然吝嗇:「嗯。」
說完,蘇沫往門後稍微靠了靠,想要結束交談的意味明顯。
周千乘裝看不見,閒聊一樣:「你十年沒回來,第九區變化很大,之前我們常去的遊樂園改成海洋館了,沒事可以去逛逛。」
「會做糯米丸子的廚娘辭職了,後來陸續招了幾個廚師,都做不出之前的味道。不過東環那家麵包店還有,紅豆和糯米包口味沒怎麼變,等我哪天過去給你捎點回來。」
蘇沫安靜聽著,視線落在周千乘沒有一絲褶皺的西裝褲腳和手工皮鞋上,表面上看起來恭謹認真,又平淡。
「不用麻煩,謝謝,」蘇沫說,「我讓阿逸帶我去。」**周千乘一雙眼睛很漂亮,雙眼皮狹長流暢,眼窩很深,小時候是秀美奪目,如今多了神秘深沉在裡面,讓人看不透。就算他眯了眯眼,臉上笑容淡了些,仍然從他眼底看不到一絲情緒。
「好啊,」他注視著蘇沫,重複一遍,「讓阿逸帶你去。」
說完他低笑一聲,熟稔且隨意地問:「還沒問你這十年在外面過得怎麼樣,你和阿逸怎麼遇到的?你小時候可是一點都不願意和他玩兒,沒想到長大了反而能在一起。」
